娘坟边种一棵。”
他顿了顿。
“娘活着那会儿,最稀罕山丁子花。”
三嫂没说话。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攥紧了。
十一月十五,若菊又寄回来一封信。
信很薄,打开来,里头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裁得不太齐。若菊站在省实验中学校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还是齐耳短,刘海被风吹乱了。
她没笑。
她把腰板挺得溜直。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爹、娘、三娘、三叔、大姐、二姐、三姐、七妹、继业:
俺在省城挺好的。
这张照片是周校长帮俺拍的,没收钱。
俺下个月参加全国数学冬令营,全省选三个人。
俺选上了。
若菊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十二”
杨振庄把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搁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并排放着。
和若菊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复印件并排放着。
和省实验中学校长周秉义亲笔写的录取通知书并排放着。
他把玻璃板擦干净。
压平。
“若兰,”他说,“去跟三娘说一声。”
若兰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爹还站在桌前,低着头,看着玻璃板底下那几样东西。
他没说话。
她也没问。
她轻轻带上门。
十二月初,省城又来了信。
这回不是若菊写的,是周校长亲笔。
信不长,字迹工整,墨迹饱满。
“杨振庄同志:
杨若菊同学已通过全国数学冬令营选拔,将于一九八九年二月赴北京参加国家集训队选拔。
若成绩优异,将有机会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这孩子,比你我想象的还要走得更远。
周秉义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三日”
杨振庄把信看了三遍。
他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搁进抽屉里。
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放着。
和那盏继业做的歪歪扭扭的萝卜灯并排放着。
和那根老蔫叔传下来的楸木鹰杆并排放着。
他把抽屉推上。
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的榛子林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
他把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又往里挪了挪。
君子兰没挪地方——它本来就在那儿。
他只是想把手搁在哪儿。
搁在叶片上。
叶凉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
“老蔫叔,”他没出声,在心里说,“若菊要去北京了。”
窗外的风停了。
雪还没下。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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