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行红头字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秦工,”他把图纸还回去,“林场那边,是庞副场长签的字?”
秦工愣了一下。
“是……是庞场长签的。咋了?”
杨振庄没答。
他把图纸叠好,递回秦工手里。
“秦工,今晚天黑了,勘测也不方便。”他说,“你们先回去,明天上午,合作社、交通局、林场三方坐下来谈。谈妥了,再划线。”
秦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图纸卷成筒,夹回胳膊下。
“行。”他招呼两个助手,“收工。”
勘测车发动了,车灯划破暮色,沿着土路颠簸着开远了。
孙铁柱从界碑上跳下来。
“振庄哥,林场那个姓庞的,又来这一手!”
杨振庄没接话。
他蹲在界碑边,把掌心贴在那块凉透的青石上。
碑是青石打的,棱角磨钝了,碑面长了陈年的青苔。
可“林场施业区”那几个字,还认得清。
他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开着车,杨振庄坐在副驾,孙铁柱和刘三柱挤在后座——刘三柱是三嫂硬塞上来的。
“老四,”三嫂站在车间门口,围裙系得板正,“三柱是你合作社的人。合作社有事,他该去。”
刘三柱把腰板挺得溜直,脸绷得像上战场的兵。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
“中。”
县交通局的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七八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县公路规划图。秦工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那张画了红线的图纸。庞副场长坐在他对面,金丝边眼镜擦得锃亮,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杨振庄在庞副场长对面坐下。
王建国、孙铁柱、刘三柱并排坐在他身后。
“杨主任,”庞副场长先开口,声音不高,不紧不慢,“又见面了。”
杨振庄没接话。
他把那份三十年的承包合同复印件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庞副场长看了一眼合同,嘴角扯出一个矜持的弧度。
“杨主任,这合同我认。”他把合同推回来,“林场档案室那摞底档,是我亲手放进新柜子里的,钥匙在我抽屉里。”
他顿了顿。
“可合同认的是承包权,不是产权。林子是林场的施业区,产权归林场。省里批的公路规划要走这片地,林场有权处置。”
秦工在旁边帮腔:“杨主任,占你们十五亩林子,县里给补偿。标准是每亩三百二十块,青苗费另算。十五亩,四千八。你们那片榛子林去年挂果,青苗费还能再议。”
他把计算器推过来。
“你算算,四千八,够你们合作社干半年的。”
杨振庄没看计算器。
他看着庞副场长。
“庞场长,”他开口,“这片林子,一九八四年合作社投标承包,那年你还在县林业局当科长。”
庞副场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年陈场长把这片林子拿出来,标的是‘二十年承包经营权’。你干过林业,你应该知道,‘承包经营权’是啥意思。”
他顿了顿。
“不是林场把地租给合作社种三年五年,是林场把这片林子的经营、管护、收益——全权交给合作社。合同期内,这片林子怎么种、怎么收、怎么守,合作社说了算。”
庞副场长把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慢慢擦着。
“杨主任,你说得都对。”他把眼镜戴上,“可规划是省里批的。省交通厅的红头文件,省林业厅的备案回执,都在这儿。”
他把一摞文件推过来。
“我不是要难为合作社。我只是在执行上级的决定。”
杨振庄没接那摞文件。
他看着庞副场长。
“庞场长,”他声音不高,很稳,“你上回说,林场档案室那摞底档,是你亲手放进的柜子。”
庞副场长等着。
“你说合同期内,不会再有‘找不着’的事。”
他顿了顿。
“这话,还算数不?”
庞副场长没答话。
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
“杨主任,”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度,“不是我要找你麻烦。”
他看着杨振庄。
“省里批的路,林场已经签了同意函。你让我现在翻脸不认,我没那个权限。”
他把眼镜按上鼻梁。
“这十五亩地,你要守,得自己想办法。”
会议室里静了。
秦工看看庞副场长,又看看杨振庄,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三柱坐在后排,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他想起二道沟李老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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