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好媳妇拽她袖子:“翠花婶儿,你咋不鼓掌?”
三嫂没抬头。
“……烟灰落眼睛里了。”
杨振庄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把棉袄领子拢了拢,没往前挤。
若兰把分红方案念完,车间里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今年分红比去年多了一成五,最少的户也能拿到七十块,多的能拿到两百三。
二百三。搁六年前,够娶一房媳妇。
李二虎站起来,嗓门压不住:“杨总把头,俺有个事想问!”
杨振庄看着他。
“俺们二道沟今年入社二十户,家家都分了钱。俺爹让俺问问——明年开春,合作社还扩不扩?”
车间里静下来。
杨振庄把棉袄领子往下拽了拽。
“扩。”他说,“明年开春,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符合条件的户都能入社。”
他顿了顿。
“不光入社,猎队也要扩。老蔫叔传下的那套手艺,不能烂在咱们这代人手里。”
李二虎使劲点头,眼圈红了。
“中!俺爹说了,只要合作社还收人,他把自己那三亩薄田入了都值!”
散会后,三嫂没急着回车间。
她站在翠花坊门口,把那条叠了又叠的围裙抖开,系上,系紧。
王老好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翠花婶儿,你今年分红多少?”
三嫂没答。
她把围裙边捋平,转身走进车间。
炒锅又转起来了。开口笑榛子的香味从排烟罩里挤出去,混着腊月干冷的北风,飘出老远。
王老好媳妇追在后头:“翠花婶儿,你倒是说呀!”
三嫂头也不回。
“二百三。”
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俺这辈子,头一回挣这么多钱。”
继业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分红大会上他骑在王建国脖子上,把账本上那些数字听了个大概。他不明白三万斤、十万块是啥概念,但他记住了爹说的那句话——
“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符合条件的户都能入社。”
他蹬蹬蹬跑回家,趴在炕沿边,把小脑袋枕在胳膊上。
王晓娟在灶房忙活,锅铲翻飞,油锅滋滋响。继业望着那扇结了厚霜的玻璃窗,小手在霜花上划拉出一道道印子。
他画了一只鹰。
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胸羽毛茸茸的。
他又画了一个人。
人蹲在树下,仰着脖子看鹰。
杨振庄推门进来时,继业已经把玻璃窗画满了。鹰、树、人、山、还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大概是老蔫爷爷讲过的野狼沟。
“爹。”继业没回头。
杨振庄在他旁边蹲下。
“爹,咱靠山屯,啥时候能入社?”
杨振庄愣了一下。
“你六岁,入啥社?”
继业把小脸从胳膊上抬起来。
“俺不是入社。”他拧着小眉头,“俺是说,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都能入社,那野狼沟呢?”
杨振庄没答。
“老蔫爷爷说过,野狼沟是山神爷的地盘,不是谁的私产。”继业把小手贴在玻璃窗上,隔着冰凉的霜花,望着那片他还没去过的林海,“可野狼沟的犴,是咱靠山屯猎队打的。野狼沟的鹰,是鹰屯赵爷爷送来的。野狼沟的榛子林——”
他顿了顿。
“野狼沟的榛子林,是咱合作社承包的。”
杨振庄看着儿子。
六岁。老蔫叔走那年,他才五岁半。老蔫叔躺在那床狍皮褥子上,攥着他的手,说“继业,你长大了要当个好猎人”。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老蔫叔那根磨秃了的鹰杆抱在怀里,抱了一整夜。
他以为儿子忘了。
“继业,”杨振庄开口,声音有些发沉,“你知道啥是根不?”
继业眨巴着眼睛。
“根就是——”杨振庄顿了顿,“你走到天边,也得回来睡觉的地方。”
继业低下头,把玻璃窗上那只歪脖子的鹰擦了又画,画了又擦。
“那咱靠山屯的根,在哪儿?”
杨振庄没答。
他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推开门,走进腊月干冷的暮色里。
翠花坊的炒锅还响着。三嫂刘翠花站在门口,正叉着腰骂送货的小工——货垛码歪了一寸,她围着那摞开口笑礼盒转了八圈,愣是让人家拆了重码。
王建国蹲在车间门口抽烟,孙铁柱架着那只小鹰,在暮色里练跑绳。鹰从十米外飞来,稳稳落在他臂上,爪子在皮护臂上攥出五道深印。
赵继锋从鹰屯打来电话,说明年草开堂,他爹要亲自来靠山屯,跟猎队一起进山拉鹰。
李二虎骑着自行车从二道沟赶来,车梯子没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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