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了。
他没睁眼。
眼角却有些湿。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王晓娟没睡,坐在炕沿边等他。继业已经睡着了,蜷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印子。
“他爹,吃饭没?”王晓娟问。
“吃了。”杨振庄脱下中山装,挂在衣架上,“若梅呢?”
“在翠花坊呢。”王晓娟说,“三嫂加班,她去帮忙。”
杨振庄没说话。他推开门,往翠花坊走去。
翠花坊的灯还亮着。炒锅已经歇了,包装机也停了,车间里只剩若梅和三嫂,一个蹲在地上清点原料库存,一个趴在账桌上核算本月流水。
杨振庄推门进去。三嫂抬头,识趣地站起来:“老四,你们爷儿俩唠着,俺先回去了。”
车间里只剩父女二人。
若梅从账本上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慢慢红了。
“爹,今儿在饭店里,你为啥不要彩礼?”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俺了?”
杨振庄看着她,没说话。
“俺知道,俺比不上大姐有文化,比不上三妹手巧,比不上四妹会念书。”若梅低下头,“俺就是个做饭的,就会炒菜。人家城里姑娘会弹琴、会画画、会说外国话,俺啥都不会……”
“若梅。”杨振庄打断她。
若梅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你十三岁那年,跟爹说想学做饭。”杨振庄看着她,“爹跟你说过啥?”
若梅怔怔地想了很久。
“爹你说……学啥都得下苦功。”
“还有一句。”
若梅想不起来了。
杨振庄在她对面坐下。
“爹跟你说,学啥都得下苦功,下苦功不一定能成。”他顿了顿,“可你不下苦功,这辈子连成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着女儿。
“你下了六年苦功。你现在是省餐饮协会会员,是县政协委员,是山珍楼的主厨。你带出的五个徒弟,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你炒的开口笑榛子,县供销社有多少要多少。”
他顿了顿。
“这些,是你自己挣下的。不是爹给你的,也不是陈建军他娘给的彩礼买的。”
若梅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爹,俺不要彩礼,俺不要房子,俺啥都不要。”她哽咽着,“俺就想让建军他娘知道,俺不是图她家钱才嫁过去的。俺是真心稀罕建军这个人……”
“她知道。”杨振庄说,“今儿在饭店里,她都知道了。”
若梅抬起头,泪眼模糊。
“爹,那你为啥还不要房子?”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
“若梅,爹问你。将来你跟建军拌嘴,建军说一句‘这房子是我妈买的’,你咋回?”
若梅愣住了。
“你辛辛苦苦撑起山珍楼,手上烫了那么多疤,难道是为了将来住进婆家买的房子里,让人家说你是靠男人养的?”
若梅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爹,俺懂了。”
杨振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若梅,”他没回头,“你十九了。爹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养了你们姐妹八个。你们个个都比爹强,爹骄傲。”
他顿了顿。
“可爹最骄傲的,不是你多有出息。是你从来没因为自己是农村出去的,就觉得矮人一头。”
他推开门。
“你好好过日子。建军要是欺负你,回来告诉爹。”
门关上了。
若梅一个人坐在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翠花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翠花坊”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她没哭。
她把账本合上,熄了灯,锁好门,慢慢走回家。
夜风穿过榛子林,带着开口笑榛子的香味,甜丝丝的,像谁家酿的新蜜。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背着她从公社卫生院看病回来,走了十里山路,她趴在爹背上问:“爹,俺长大了干啥?”
爹答:“你长大了,想干啥就干啥。”
她现在知道了。
她想嫁给陈建军,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想把山珍楼开遍全中国,想让爹娘将来进城能住上她买的房子。
她想用自己的双手,挣下这份家业。
不是靠彩礼,不是靠婆家,不是靠任何人。
是她自己挣的。
>>>点击查看《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