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三千二百斤,毛利九百八十元;榛子酱,出货四百五十瓶,毛利三百六十元;榛子糖,出货一百二十斤,毛利一百四十元。合计毛利一千四百八十元,刨去原料、人工、水电、设备折旧,纯利七百三十元。”
三嫂听着,手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泛白。
“七百三……”她喃喃道,“俺这辈子,头一回挣这么多钱。”
若兰把账本推到她面前:“三娘,这是您这两个月的分红,理事会上周批的,二百一十元。现金还是存合作社账户?”
三嫂看着那沓崭新的人民币,十元一张,厚厚一叠。她伸出手,又缩回去,不敢碰。
“这……这真是俺的?”
“真是您的。”若兰笑了,“三娘,您现在是翠花坊的坊长,每月三十五元工资,年底还有分红。这二百一是补发前两个月的绩效奖金。”
三嫂把那沓钱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没哭。她把这沓钱仔细叠好,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扣好扣子,又隔着衣服按了按。
“若兰,帮三娘存着。”她说,“等存够了,俺给娘买台电视机。”
若兰愣了:“三娘,您是说……给我奶?”
“嗯。”三嫂点点头,“娘腿脚不好,出不了门,成天在炕上干坐着,没意思。给她买台电视机,搁东屋,她能看看戏,解解闷。”
若兰看着三嫂,像头一回认识她。
“三娘,您……您变了。”她轻声说。
三嫂低下头,把围裙边又攥进手里。
“兰子,三娘年轻时不懂事,做了不少错事。”她说,“现在懂了,也不知道还晚不晚。”
若兰握住她的手:“不晚。奶高兴着呢。”
三嫂抬起头,窗外夕阳正好,把翠花坊的匾额照得金灿灿的。
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刘家屯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头一回相亲,站在杨家院子外头,隔着栅栏往里瞅。瞅见一个瘦高的后生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齐整整分成两半。
那后生是三哥杨振河。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三嫂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轻声说:“兰子,明儿帮三娘去县里挑电视机,挑个屏幕大的。”
“哎。”若兰笑着应了。
那天晚上,三嫂破天荒没去坊里加班。她回家做了四个菜,还烫了一壶酒。
三哥杨振河看着一桌子菜,愣了半天:“翠花,今儿啥日子?”
三嫂给他倒满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振河,咱俩结婚三十年了吧?”她问。
“三十二年了。”三哥说,“你进门那年我二十,你十八。”
“三十二年。”三嫂端起酒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前三十年,俺对不起你,对不起老四,对不起咱爹娘。往后的日子,俺好好补。”
三哥眼眶红了。
“翠花,你别这么说……”
“你让俺说完。”三嫂固执地摇头,“这些话,俺憋在心里很久了。”
她顿了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振河,俺年轻时不懂事,嫌你窝囊,嫌你没本事。俺成天跟老四较劲,跟娘较劲,跟全天下人较劲。俺以为这么较劲,就能让别人高看俺一眼。可较劲了三十年,俺啥也没落着,就落了一身不是。”
她给三哥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后来俺想明白了。让人高看,不是靠较劲较出来的,是靠做事做出来的。老四为啥让人服气?不是因为他会骂人,是因为他会干事。翠花坊为啥能立起来?不是俺刘翠花本事大,是俺这三个月没日没夜地干,把活儿干明白了。”
她把第二杯酒也干了。
“俺现在不较劲了。俺就想好好干活,把钱挣下,把坊子办好,让娘过几天舒心日子,让老四知道他三嫂不是只会添堵的废物。等将来俺老了,动不了了,回想这辈子,能说一句‘刘翠花也算个人’,俺就知足了。”
三哥没说话。他把杯中酒慢慢喝完,放下杯子,握住妻子的手。
那只手粗糙,满是老茧和烫伤,可握在手心里,是热的。
“翠花,”他说,“你早就是个人了。”
三嫂没接话,眼泪扑簌簌掉进酒杯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这间住了三十二年的老屋,照着桌上剩了半盘的菜、喝空了的酒壶、还有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
七月初九,杨振庄带着全家人去医院接杨母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暂时没有大碍,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心情愉快最重要。
杨振庄推着轮椅从诊室出来,杨母忽然说:“老四,推我去趟花园。”
杨振庄把轮椅推到花园的柿子树下。这棵树比他印象中小了不少,枝叶却还是那么茂密,青涩的小柿子藏在叶间,要等到秋天才能熟。
杨母坐在树荫下,眯着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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