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血珠顺着锈迹斑斑的卷刃柴刀滑落,砸在湿漉漉的腐叶上,晕开一小滩暗红,很快被泥泞吸收。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林中,却如同惊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个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血煞宗弟子,转眼间变成了四具无头尸体,倒在泥泞中,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苔藓和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气,混合着雨林特有的潮湿腐烂味道,令人作呕。
那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粗布麻衣,破旧草鞋,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柴刀,腰间的酒葫芦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刚刚砍倒的不是四条鲜活(或者说鲜活过)的人命,而是四根挡路的杂草。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漠然的光,像是看惯了生死,也看淡了生死。
苏婉清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翠绿短剑的剑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脱力和劫后余生的剧烈情绪波动。
她死死盯着那中年农夫,美眸中充满了震惊、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刚才那惊艳、恐怖、又朴实无华的两刀,快得她几乎没看清动作,只看到血色刀光一闪,四个炼气中后期的血煞宗弟子就身首异处。
这种实力,这种杀伐果断,绝非寻常修士!
青岚宗何时有这样一号人物?看衣着打扮,更像山野散修,可他刚才自称“青岚宗”……
柳清音早已吓傻了,瘫坐在泥泞里,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四具尸体,又看看那农夫,最后看向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她只是个炼体四重、没见过多少血腥的小姑娘,眼前这一幕冲击力太大了。
我靠在一棵湿滑的树干上,喘息着,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强行中断炎髓炼化,又经历生死一线,此刻体内气息混乱不堪,灵魂刺痛阵阵袭来,几乎要晕厥。
但仙帝的本能让我强行维持着一线清明,目光死死锁在那中年农夫身上。
是他。
刚才那道撕裂灵魂、血腥味浓到化不开的刀光,是他发出的。
筑基?
不,不止。
那种举重若轻、杀伐由心的感觉,那种对力量掌控到极致、几乎返璞归真的意境……金丹?
还是更高?我看不透。
但他手中那把柴刀,绝非凡物,那浓烈的血腥煞气,不知饮过多少生灵之血。
还有他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酒葫芦……给我的感觉,比那把柴刀更危险。
他救了苏师姐,杀了血煞宗的人,自称“青岚宗”。是友?是敌?是路过?还是别有目的?
中年农夫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婉清,扫过柳清音,最后,又落回我身上。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我染血的额头、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灵魂深处透出的虚弱和某种……与这具身体、这修为境界不符的奇异“本质”上,顿了顿。
“伤得不轻”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听不出喜怒,“神魂有缺,根基受损,还能站着,有点意思。”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灵魂受创?这份眼力……
苏婉清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收起短剑,郑重地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青岚宗丹霞峰内门弟子苏婉清,携师妹柳清音、师弟杨林,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可是……我青岚宗哪位隐世长老?
她问得小心,带着试探。青岚宗有没有这样一位打扮、如此实力的长老,她作为内门弟子,从未听说。
“长老”
中年农夫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讥诮,“我算哪门子长老。一个看林子的老农罢了。”
看林子的老农?
鬼才信。苏婉清和柳清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
我却注意到,他说“看林子”。
鬼哭林?这片阴森诡异的林子,是青岚宗的产业?有这等高手看守?从未听闻。
“前辈……” 苏婉清还想再问。
“不必多问”
中年农夫打断了她,提着柴刀,走到那四具尸体旁,弯腰,动作熟练地在他们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摸出几个储物袋,还有一些零碎物件,看也不看,随手塞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捡了几颗掉在地上的野果。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甩了甩柴刀上的血珠,目光再次投向我们来时的方向,那处隐藏的岩缝入口,以及更深处,地下传来的、隐约还能感受到的、冰火魔蜥暴怒的余波。
“下面那东西,是你们弄醒的?”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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