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叠得方方正正的汇报材料,声音压得很低:
“省长,去年这个时候我也站在这儿,跟您汇报过——我们县底子薄,工业起不来,就剩这一方山水,想把旅游业当成脱贫的支柱产业来抓。您当时说,‘路子可以,但要见真章’。”
王省长接过材料,没翻开,目光在李承霄脸上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去年的那次汇报。
李承霄没有停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摞照片,轻轻摆在茶几上。照片拍的是景区大门——仿古的牌楼式建筑,飞檐翘角,正中间挂着一块红布遮住的匾额,等着剪彩那天揭幕。
另一张是刚铺好的进山柏油路,黑色的沥青路面在山谷间蜿蜒,两侧的山坡上还残留着入冬后的枯黄。
“这一年,我没敢忘您这句话。县里拉来民间资本,一个亿,全部投在景区基建上。”李承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省长,腊月十八,景区正式开业剪彩。我们全县四十八万干部群众,盼着您能去给我们剪这一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句不太敢说出口的话:“再一个……能不能请您给我们题几个字?我们裱起来,挂在山门里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5章题字(第2/2页)
套间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王省长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看完最后一张,他把照片放回茶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题字……可以。”王省长放下茶杯,抬手点了点李承霄,“你回去打个正式报告上来,我给你题。”
李承霄的心往上提了半分。题字答应了,但剪彩还没松口。
“至于剪彩……”
王省长摇了摇头。
李承霄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这个景区开业,我去剪彩,不合适。”
李承霄没有急着退。前半句是原则,后半句是变通,领导要是真想拒绝你,根本不会给你留“后半句”的空间。
他在等那个“不过”。
“不过,”王省长果然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分管旅游的秦副省长,让他去。”
李承霄眼睛一亮,腰杆不自觉地直了几分。
王省长继续往下说,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拍板定调的分量:“旅游业‘九五’期间要作为新兴产业重点扶持,这是中央已经定了的大政方针。你们县敢把旅游业立为脱贫支柱产业,这一步迈的对……”
李承霄心里一阵滚烫。他当然学过那篇讲话,不但学了,还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专门让县委办把讲话全文印发给风景区筹备组,让每个人都学习。现在王省长亲口把清阳乐园和中央精神挂上了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项目不再是一个贫困县的小打小闹,而是踩在了国家战略的鼓点上。
他没有让这个时机白白溜走。
“省长,正是学了这篇讲话,我们才敢放开手脚干。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昂转为恳切,“景区是建起来了,但后续的路还得省里扶一把。清阳底子太薄,光靠我们自己,后面的路走不远。”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展开,奉到王省长面前。那是一份“请求事项清单”,字迹工整,条理分明,一共四条,每一条都写得简洁有力。
王省长接过清单,戴上老花镜,扫了一眼。
李承霄站在旁边,逐条做着简要说明:“一是请省里把景区列入省级风景名胜区——秦副省长这次去,正好可以实地看一看,我们各项指标都达标了;二是景区向北还有十二公里连接国道的二级路没有硬化,恳请省计委从以工代赈盘子里再切一块资金给我们;三是我们想申报‘旅游扶贫试点县’,景区周边十一个贫困村、三千多户老百姓,就指望这个景区带他们上岸了;四是省旅游局明年‘九六中国度假休闲游’的推介线路,能不能把我们这条线也纳进去。”
王省长把清单看了一遍,没马上表态。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小广场,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在扫路。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
“清单我留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题词我给你写。秦省长那边我会交代他,剪彩那天好好去看看。你们递上去的那些请求事项,让他带着省旅游局、扶贫办、交通厅的一把手现场办公——能解决的,当场拍板;解决不了的,回来上省长办公会。”
李承霄听着王省长用那口不紧不慢的苏南口音说出“现场办公、当场拍板”这八个字的时候,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这八个字,意味着省旅游局、扶贫办、交通厅的一把手要同时出现在清阳那个穷得连条好路都没有的小县城。意味着他的那份请求事项清单,不是交上去就石沉大海的废纸,而是会有省领导亲自盯着落实的军令状。意味着清阳四十八万老百姓的脱贫路,终于有人愿意陪着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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