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议事殿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透了。竹林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银色的光,山道上铺着细碎的竹影,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几乎没有声响。
李悦走在中间,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条布条,用手把它重新缠紧了一些。刚才在议事殿里她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苏炎和李明翰在陈述,她只在补充雪莲教旧典籍的时候开口说了几句。可她从议事殿出来之后,脑子里那根线一直没有松开。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苏炎和李明翰一眼:“我想去藏书阁查一下旧典籍。花月圣女说需要通知更懂封印的旧脉传承者,我总觉得那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她说的是‘更懂’封印的人,不是‘更强’的人。如果只是需要更强的修士去加固封印,那宗门多派几个长老就够了。她说的是‘更懂’,说明那支传承了封印之术的旧族,在封印结构上知道的东西比我们现有的知识体系更多。”
李明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原地站了两息,像在脑子里把那条线索重新翻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藏书阁的旧典分类里,封印术类的书应该不少,但大多数是玄武峰历代长老整理的常规封印手法,跟花月圣女那种级别的封印差着量级。如果真有旧脉传承者的记载,多半不在那些常规书目里,而是在更旧的地方志或者散佚的宗门杂记里。那种书通常会按地域分类归档,旧脉的归隐之地——如果不在东洲,那可能在北洲或者西洲的旧志里。”
苏炎走在前面,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他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系统,藏书阁有没有跟旧脉传承者相关的记录?”系统回了一句:【云秀宗藏书阁的目录里有一本叫《东洲旧族志》的手抄本,年代较久,封面已经破损,目前存放在藏书阁三楼靠北的架子上。它没有被编入常规检索目录,如果不是按地域分类逐排翻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另外,三楼靠东的架子上还有几本散佚的宗门杂记,其中有一本叫《北洲旧闻录》,里面可能也有关于旧脉北迁的线索。】苏炎点了点头,对李悦说:“那先去藏书阁看看。”
三人沿着山道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云秀宗的藏书阁在主峰东侧的一处矮坡上,是一座独立的木构小楼,三层高,屋顶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晚上这个时间,藏书阁已经关门了,但李明翰跟管理藏书阁的执事弟子说了一声,报上韵君长老的名字,那弟子没多问,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藏书阁里光线偏暗,书架之间的通道只靠几盏油灯照亮。那些油灯的火苗被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夜风微微吹动,在书架表面投下摇曳的影子。李明翰带着他们往三楼走。三楼比一楼和二楼都小,书架更旧,排列也不像底下两层那么整齐。他沿着靠北那排书架走了一段,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依次扫过,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停住了。他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灰蓝色封皮的手抄本,封面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书脊处用一条旧布条重新扎过,像一枚被反复翻阅过太多次的旧册页。
他翻开封面,里面的纸页边缘泛着深浅不一的旧黄色,字迹偏细,像用极细的笔尖一笔一笔描上去的。他翻了几页,在某一页上停住了,手指沿着那几行字的边缘缓慢地移动:“这里有一段——‘东洲旧族,曾有一支传承封印之术的世家,其族姓不明,世人称其为“旧脉”。旧脉世代隐居,不涉宗门事务,每隔数十年会遣一人出山,巡视各地封印之所在。此族最后一次出现在东洲的记录,约在三百年前,此后归隐于一座秘境之中,再未现身。’这里后面还有半句,‘其族擅封印,尤精血引之术,与雪莲教旧脉似有同源之谊。’”
苏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页纸。纸页右下角缺了一小角,像是被虫蛀掉了一块,刚好落在“旧脉”那行字的末尾。他指着那处缺口说:“这里少了一块,后面还有什么?”李明翰把册子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的页面边缘也有一小块缺损,但内容相对完整:“下一段是记录旧脉最后出现在东洲的大致时间,以及他们归隐的方向——‘往北而行,入山后不复出。’这里提到的是往北的方向,没有写具体位置。但后面有一句批注,写的是‘北洲极寒之地,有旧族隐于冰谷之中,不问世事。’”
苏炎皱了皱眉:“北洲极寒之地……那范围还是太大了。北洲本身就不小,冰谷更是不计其数。这一段资料太模糊了,只靠这个定位不了。”李明翰把那页缺损的边缘对齐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收进怀里:“资料不够,但方向有了。北洲的冰谷——这个范围虽然大,但至少比毫无头绪强。明天去问问师父,看她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丹峰跟雪莲教有旧交,雪莲教那边的旧典里应该还有更详细的记载。另外,北洲的冰谷区域,我记得灵族那边也有一些记录,灵汐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苏炎站在书架旁边,把那本《东洲旧族志》的位置记了下来。他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那本册子的缺角位置,有没有可能从其他版本补全?”系统回了一句:【目前宗门内没有副本。但雪莲教旧典中可能有相关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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