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日子,开头确实不坏。他给她拨了景和宫,青瓷的茶盏,暖杏色的帐幔,窗台上放着一盆她随口夸过一句挺好看的兰花。他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有时候带一碟桂花糕,有时候带一卷新书。他会在她绣花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看折子,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可那种安静是暖的。她渐渐习惯了那种暖。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和这两个词之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宽的鸿沟。
有一次她夜里惊醒,梦见自己还在宗门的时候,梦见那些同门看着她说完两个字后退了半步的神情,像怕被她的传染到。她醒过来的时候额头全是汗。陈兴坐起来看着她,没有问她梦见了什么,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了一句:这里没有别人。你在我这儿,谁都不用怕。她那时候信了。她真的一点点地信了。她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她也能待她好的人,一个愿意把她从可惜了那个句子里接出来的人。她甚至还开始教他认草药,蹲在景和宫的花圃边上把那株金银花的藤蔓拨开,指着根部的叶片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他就蹲在她旁边听着,像一个真正的学徒。她那时候觉得,他的是真的听,不是听着好让朕回去批折子的那种听。他听进去了。
后来她在那个花圃边蹲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也没站起来。她想,或许她是值得被这样对待的——不是被,而是被。她在那片花圃里把这句话想了好久,久到陈兴都已经批完了一摞折子,端着茶走过来问她在发什么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其实她想说的是我好像信了。可她没说出口。有些话一说出来就会变轻,她想等它再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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