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第二天一大早又飞去了炼器峰。
他落在那棵老槐树上,从叶缝里往下看。炼器坊的门开着,王可儿已经收拾好了她那点东西——一个小包袱,换洗衣裳,还有那件擦了四天的旧剑——她把剑放在了铁砧旁边,用一块布盖着,算是还给炼器坊的。她换回了自己那件嫩粉色短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辫梢系着那根银丝带,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准备出门远行的人。她站在炼器坊门口,面朝李师兄。
李师兄站在门槛里面,手里还攥着一柄没打完的短剑,指节捏得泛白。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憋出了一句:……路上小心。
王可儿笑了一下。那笑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不像糯米糕上撒糖霜那种甜腻软糯,更像是山间的小溪水,清透透的,映着天光。师兄,她说,这四天谢谢你收留我。我知道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们器修的日子……确实比我想的苦。每天抡锤子、烧炉子、淬火、磨剑,手上全是茧子。我以前觉得好看的东西,都是用纸笔描出来的。亲眼见过了才知道,好看的东西都是铁里炼出来的。我不是吃这碗饭的人。我走了。
李师兄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点:你……去哪儿?
不知道。先下山再说。前阵子听人说合欢宗也挺好,我打算去看看。反正经历了生死,其他事情都不是大事。能活着,就挺好的。她朝李师兄弯了一下腰,算是告别。然后她转身往巷口走去。
苏炎蹲在树上,正觉得这告别干脆利落得过分,忽然看见王可儿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师兄还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柄剑,目送着她。炼器坊侧面的窗户后面,吴师弟也站在那里,隔着窗纸看着外面,他可能以为没人看见他。王可儿看见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极小,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恶作剧还是告别的意味。然后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她的侧影正好跟李师兄的轮廓叠在一起,从吴师弟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凑近了李师兄的脸。只是凑近了一瞬。她没有真的碰到。可那一瞬的错位,在窗纸后面映出来的剪影,足够让一个隔窗看着的人心里一下。她直起身,朝窗户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吴师弟站着的方向。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山脚那棵老松树,看不到了。
李师兄站在门槛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送她离开的方向——他根本不知道身后窗户里有人,也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被亲了。他把那柄短剑翻了个面,端详了一下剑脊上那道还没磨平的纹路,然后转身回了炼器坊。吴师弟站在窗户后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窗框,指节也泛白了。那层薄薄的窗纸挡着外面刺眼的日光,也挡着刚才那个剪影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放的画面。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了眼睛里。
王可儿走了。她走之前搞了一个让吴师弟能记很久的错位。她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觉得这样好玩,或者这样我走了你们也不会忘了。可苏炎替吴师弟觉得有些沉。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吴师弟她没真的亲上。一只麻雀说不了这么复杂的话。就算说了,吴师弟也听不懂。
他飞回青霄剑峰的时候,苏宁已经练完剑了。她坐在静室桌边喝水,看见苏炎飞进来,招了招手:炼器峰那边怎么样了?王可儿走了?
苏炎跳上桌面,爪尖凝出灵力写道:走了。辞行的时候跟李师兄道别,挺干脆的。走之前搞了一个错位,让吴师弟以为她亲了李师兄。其实没有。
苏宁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这人……临走还要留个念想。她大概不是存心的。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吴师弟应该会难过一阵子。他看见那个错位的时候,心里肯定咯噔了一下。然后他可能会想很久——想李师兄到底有没有被她亲到。想李师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越想越乱。她走都走了,还留了一团乱麻给他。
苏炎在桌面上又写了一行字:她下山了。说想去合欢宗看看。说经历了生死,其他事都不是大事。
苏宁低头看着那行字,安静了一会儿:她这话倒是真的。她应该是想开了。她之前天天蹲在炼器坊里擦剑,是因为她觉得那样才能让人注意到她。可后来她想明白了——擦得再亮的剑,不是自己的也没用。她走了,是去找自己的剑去了。吴师弟留下来的,是去找他自己的答案去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系统:积分+12,王可儿辞行事件观察与苏宁的解析。宿主你刚才那个她没真的亲上的信息虽然没有传递出去,但你传递给了苏宁。苏宁的理解比直接传递更有价值。另外——本系统建议你注意一下时间。今天是青霄宗每月一次的弟子小型聚会,在灵兽峰东南角的竹亭里举行。各峰弟子私下聚在一起交换消息、谈论宗门内外的见闻。这种聚会的信息密度比你在窗台上蹲一天都高。你想快速攒积分的话,这种聚会的性价比极高。另外,给苏宁讲道德经也不要停。你教得越多,她悟得越深,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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