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二天清晨,苏炎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山谷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他蹲在树枝上往下看,营地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盘腿坐着,面朝东方,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种在石头上的小松树。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金线阵纹,是云胜宗的弟子。看身形也就九岁十岁的样子,脸颊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可他坐着的姿势稳得像一块已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年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不容打搅的安静节奏。
苏炎在树枝上挪了挪爪子,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睁开眼,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那种极淡的灰褐色,像被雾气浸过的石头,看着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但也不冷漠,就是我知道了你在那儿那种淡淡的确认。他只看了苏炎一息,就又闭上了眼,继续他的吐纳。
苏炎蹲在树枝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少年坐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升起来的时候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云胜宗的营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踩在草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像一只还没有完全落地的影子。
【系统:宿主,那人是云胜宗的顾今。筑基后期。九岁。云胜宗近百年最年轻的天才。据本系统扫描,他在阵道上的天赋极高,三岁就能布简易聚灵阵,五岁被云胜宗宗主亲自收入门下,七岁筑基,如今九岁已经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了。不过——本系统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不太跟人说话。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大部分时间都是飘过去的,像在看另一个他不打算伸手过去够的世界。】
苏炎了一声,在心里说: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待着。安静又美好,不需要别人进去,他也不出来。他想起前世那些天才小孩的报道——智商极高,但不怎么跟人交流,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拼拼图能拼一整天,画画能画三天三夜。顾今大概就是这样的人。阵法图纸就是他的拼图,阵纹就是他的笔迹。他自己跟自己玩,玩得挺好的。
【系统:宿主你的评价很温暖。本系统原本想说他可能是天才自闭症。你一说安静又美好,本系统觉得那个说法更准确一些。积分+4,温柔判断奖励。当前积分465点。】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各宗弟子陆续醒了,生火的生火,洗脸的洗脸,孔明又开始追着他师兄喊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动我的药箱了。苏宁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大榕树底下站起来,把包袱系好。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干饼咬了一口,又把饼掰了一小块放在树枝上给苏炎。苏炎低头啄了两口,干饼有点硬,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嚼碎。他正嚼着,忽然听见营地方向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昨晚上就你一个人去过那棵灵果树底下!我亲眼看见的!
一个尖尖脆脆的小姑娘的声音,像一把还没长成的铜锣被敲了一下,又响又扎耳朵。苏炎从树枝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一棵矮树上往下看。营地旁边那棵挂满了金色灵果的树上,此刻只剩绿叶了——果子一颗都没了。树下站着两个小姑娘。一个穿枣红色短打的,看起来七八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此刻正叉着腰,脸涨得通红。另一个穿青霄宗浅碧色练功服的,神色平静,正是苏宁。羊角辫小姑娘伸手指着苏宁的鼻子:就是她偷的!我昨晚上都看见了!苏炎蹲在树上,爪子攥紧了树枝。他昨晚上确实来过这棵灵果树附近。但他是来侦察地形的。他飞到树上的时候,看见那串果子已经没了。树底下散落着几片被扯断的小枝丫,像是有人用很大的力气扯下来的。他没多想就飞走了。此刻他看着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孔鑫儿,他从合欢宗营地那边的窃窃私语里听说了这名字,归魔宗的小师妹,据说是宗主的外甥女,进秘境之后一路跟着各宗队伍蹭吃蹭喝,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小孩。昨晚上的灵果……苏炎忽然想起来了。他后半夜又飞过一次那棵树。树底下站过一个人。那人蹲在地上捡掉了的果子,捡完了往怀里塞,然后猫着腰溜回了归魔宗的营地。那人的身形比孔鑫儿大一圈,是个穿灰袍的男弟子。果子是归魔宗的人自己拿的。孔鑫儿在贼喊捉贼。
苏炎想告诉苏宁真相,但他不能。他是一只麻雀,没法在众人面前写字。他只能蹲在树上干着急,眼睁睁看着孔鑫儿越说越起劲:我昨晚上睡到一半起来方便,看见你鬼鬼祟祟地站在那棵树下。我喊了一声你跑什么?不是你偷的你跑什么!孔鑫儿把手叉在腰上,嗓门又拔高了三分。
苏宁站在她对面,没有争辩,只是平平静静地说了四个字:我没偷。孔鑫儿更来劲了:那你把包袱打开给我们看看!要是里面没有灵果,我就信你!苏宁的脸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包袱往身后挪了挪。孔鑫儿眼尖:你看你看!她心虚了!她把包袱藏起来了!周围渐渐围过来一群人。剑宗的几个师兄师姐本来准备出发去探路了,听见动静也停下来,抱着胳膊站在外围看热闹。云胜宗的顾今站在人群边缘,没往里头凑,手里捏着一块阵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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