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小丫还没醒,枣树底下就炸了锅。
陈婶子搓着衣裳,搓了两把就停下来,朝旁边的宋婶子使了个眼色:昨儿晚上你看见没?那孩子窗台上蹲了一只麻雀。灰扑扑的,蹲了一整宿。后来天快亮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那麻雀……消失了?
宋婶子手里的针扎在鞋底上,半天没拔出来。她凑近了些,压低嗓门,用她们村那种黏黏糯糯的口音说:我昨儿黑里起夜,也望见了。那麻雀蹲在窗台上,跟个小人儿似的。我揉了揉眼,再一瞅——那麻雀身上好像有层金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你敢说那是个普通麻雀?她把针拔出来,在头发上蹭了蹭,声音又压低了一截,我跟你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麻雀蹲窗台蹲得这么规矩的。跟站岗一样。
庄婶子端着豆子过来,听了半截,把豆碗往树根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说的是小丫带回来的那只麻雀?她蹲下来,声音也跟着往下沉,昨儿傍晚我在巷子口遇见小丫了,她背上那个包袱——里头鼓鼓囊囊的,有一块藕荷色的布头,露出一小截在外面。她说那是她给一个朋友带的东西。我问她朋友是谁,她笑了笑说一只麻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只麻雀能当朋友?那麻雀八成是个精。
李婶子抱着光光走过来,光光嘴里叼着一根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李婶子把光光在膝盖上放好,伸手把光光嘴角的口水擦了,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咱们村这些日子来的人多了。货郎、灰袍人、说书先生、仙门弟子——现在又多了一个麻雀精。他是不是精我不晓得,但他来得巧。她把光光换了个姿势搂着,小丫在咱们村活了七年,没人跟她做朋友。她走了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麻雀精朋友。这麻雀精要是早来几个月,她怕是不用跑那么远。
阮姐剥着花生,凑过来听了几句,下巴上那颗小痣微微一动:你们说那麻雀精会不会变成人?我从前在娘家听人说过,有些禽兽修了几百年能化人形。你看他蹲窗台那姿势,那么端正,一看就是有来历的。要是真能变成人,我倒想看看他长啥样。
长啥样?孙木匠蹲在墙根底下,端着一碗疙瘩汤吸溜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话,昨儿傍晚我远远瞅见了。他站在山顶那块大石头旁边,穿一件灰布短褂,看着还挺周正,就是脚底下有点晃,像站不太稳。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伙子来串门了,走近了一看——哎哟喂,那小伙子身上有层光,一闪一闪的,吓得我碗都差点掉了。他把碗搁下,比划了一下,后来那光一收,人没了,变成一只灰麻雀飞走了。我活了五十年,头回亲眼看见精怪变人。
那他不是妖怪吧?张婶子有点担心,对小丫有没有危险?
不是妖怪,是仙人。庄叔叼着烟杆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头上蹲下,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事。有些东西你看着是鸟,其实里头住着一个人。他在窗台上守了那孩子一整夜,一没偷东西二没害人,就是蹲着。你们谁见过妖怪守人家窗户一整夜不动的?妖怪干不出这种憨事。
庄叔这番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几位婶子点点头,嗡嗡议论了一阵,把麻雀精是好人这个结论定了下来。
【系统:本系统记录一下——宿主,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村子的人集体认证为憨厚的麻雀精了。本系统认为这个评价很准确。你确实够憨的,化形时长不到一个时辰,灵力储备勉强够说三句话,就敢跳下来跟人家小姑娘说我跟你走。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以后每天的日程都要跟着一个七岁小孩排。她睡觉你蹲窗台,她吃饭你蹲窗台,她修炼你蹲窗台。你上辈子做记者好歹还有个工位,这辈子你的工位就是一个窗台。本系统建议你把那块藕荷色布头缝一缝,毕竟以后可能要经常趴在上面。】
苏炎蹲在陈婶子家的窗台上,听着系统在他意识海里絮絮叨叨,忍不住了一声。他说不出话,但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你管我憨不憨。我乐意。
小丫醒了。她推开窗户,看见窗台上蹲着的苏炎,笑了一下。她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翅膀,然后缩回手,转身去洗漱了。她洗漱完,把那块藕荷色的布头从包袱里拿出来——昨晚上苏炎变回麻雀之后,用爪子把布头夹到了窗台上方一块凸起的砖缝里,做了个简易的小窝。她抬头看见那块布头被铺得平平整整的,边角还特意卷了卷,像一张小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挺会过日子。她对着窗外说了一句。窗台上的苏炎了一声,把脑袋昂得高高的,像是承认了。
吃过早饭,小丫背着包袱来到枣树底下。她今天换了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背挺得直直的。村里人都围过来了。陈婶子端了一碗热粥塞给她:喝一口再走。路上饿。小丫接过碗喝了三口,又把碗还给陈婶子:够了。留着肚子到镇上吃好的。宋婶子把一双新纳的鞋垫塞进她包袱里:走远路费鞋,垫着舒服。庄婶子往她包袱里又塞了一包煮鸡蛋。李婶子把光光的手递过来让她握了握,光光咧嘴笑了笑,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小丫拿袖子替她擦了擦。
行了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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