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塞进了一根柱子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人走进去。
诸位,可让适龄孩童入阵了。杜仙长退到一旁,负手而立。
村里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动。陈婶子推了一把身边的老周:让你家小孙子去试试。老周犹豫了一下,把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往前推了推:去,进去走一圈。那孩子六岁,穿着开裆裤,怯生生地走到光柱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他爷爷。老周朝他点了点头。他一咬牙,迈了进去。
光柱安安静静的。什么颜色都没有亮。那孩子在里面站了三息,灰袍老者摆了摆手:无灵根。下一个。小男孩跑出来扑进老周怀里,老周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没事,跟爷爷回家吃早饭去。
第二个进去的是孙木匠家的二丫头。八岁了,胆子大,自己走进去的。光柱依然没有亮。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村里适龄的孩子挨个走进去,光柱始终安安静静的,像一面没被敲响的铜锣,沉默地站着。槐树底下的气氛从期待变成了忐忑,从忐忑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认命。陈婶子叹了口气,小声说:咱们村怕是跟仙门没缘了。
就在此时,丁婆子来了。
她一手拽着一个,左边是刘老大,右边是刘老二,两个傻孙子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流着口水,矮的那个歪着脑袋傻笑。丁婆子今天穿了一身浆得硬邦邦的新衣裳,头上戴了一朵大红花,脸上的褶子里堆满了笑。她把两个孙子拽到光柱前面,使劲推了他们一把:进去!赶紧进去!让仙长看看你们的本事!刘老大被她推了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撞进了光柱里。光柱依然安静,像一堵透明的墙,没有任何反应。刘老二也跟着撞了进去,光柱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丁婆子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喊着:亮啊!怎么不亮!我孙子这么壮实——杜仙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他们体内无灵根。阵中无异,就是无。
丁婆子的脸僵住了。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巴开合了两下,声音哑哑的:不可能!我刘家的血脉——我两个大孙子——他们——杜仙长没有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那根光柱上。忽然,灰袍老者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快步走回木匣旁边,从匣底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在那面冰镜上方照了一下。铜镜的镜面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一道紫金色的光,从镜心迸发出来,像一条被压抑了很久的雷电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光极亮极盛,一紫一金两条细线纠缠着往上攀升,像两条盘绕的双龙争相冲向天空,互相追逐着盘旋上升,交织出一道绮丽的光弧。紫金色照亮了半面天空,连杜仙长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雷灵根、火灵根。灰袍老者放下铜镜,转头看向杜仙长,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双灵根。雷火双灵根。这等天赋放在核心地带也是抢手货。
在哪儿?杜仙长问,快步上前,接过那面铜镜看了看,此人在何处测的灵根?
灰袍老者举起铜镜对着光柱照了一圈,摇了摇头:不在现场。铜镜显示的是方圆三十里内曾经过灵阵的灵根印记。此人的灵根印记极其明显,浓度极高,应该是近期在某处经过类似测灵阵时留下的。而且——他顿了顿,从印记的清晰度来看,此人年纪不大,应该在七到九岁之间。雷火双灵根在这种年纪出现,实属罕见。
杜仙长追问道:印记的方向呢?
灰袍老者举起铜镜转了半圈,最后指向东南方:山那边。翻过那座山,再往东南走大约四五十里,有一座镇子。印记大概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槐树底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丁婆子还站在光柱前面,两只手还拽着那俩傻孙子,可她脸上那层我刘家血脉好得很的骄傲正在一寸一寸地垮塌。她听了杜仙长和灰袍老者的话,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她猛地转头,看向东南方那座山。那座山她看了几十年了,以前从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可此刻她忽然想起来——那座山的那边,是一座镇子。她前两天在村里听人说,那座镇子最近也来了一个仙门的人,路过设了测灵阵,测了好些孩子。而她的孙女,那个她从来没拿正眼看过的小丫——就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她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在岸上的鱼,鳃盖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那是我孙女。那是我刘家的孩子——她叫小丫——她——杜仙长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可丁婆子觉得自己像被剥了一层皮:是你家的孩子?人在哪里?
她……她跑了。丁婆子的声音抖了起来,她前阵子偷了家里的东西跑了——那个死丫头——我养了她七年,她——
你养了她七年,却让她跑了。杜仙长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一个雷火双灵根的苗子,被你养跑了。你可知雷火双灵根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来若入了仙门,至少可以修到金丹以上。意味着她若愿意,可以庇护一整个家族几百年的平安。意味着她的一条命,比这座村子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丁婆子的骨头缝里,而你,让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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