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灵药——桩桩件件,有证人,有签字画押。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阮姐剥花生的手停了,下巴上那颗小痣微微一动:这师兄也太狠了。
这叫未雨绸缪。曾先生把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师兄说——弟子不惹事,但弟子也不怕事。弟子怕的是吃了亏还拿人家没办法。所以弟子事先把办法准备好了。
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抖开,搭在绳子上,回头说了一句:这人脑子好使。走到哪儿都不吃亏。你说他怕死,可他这样的人活得比谁都安稳。因为他把能想的路都想到了。前面有坑,他提前绕着走了。
曾先生放下竹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李师兄后来一路修到了很高的境界。他师父问他——你修行的秘诀是什么?他说——弟子没有秘诀。弟子的秘诀就是——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把每件事当最后一件事做。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把握。
这话说得好。庄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把每天当最后一天过,就不会糊弄自己。把每件事当最后一件事做,就不会糊弄别人。他这么过日子,他能不攒一叠证据吗?他能不给自己留退路吗?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未雨绸缪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想起小丫走之前那几天,她也在未雨绸缪——攒干粮、打听路、攒钱。她七岁就会了。她活在一个逼她提前长大的地方。她的每一天都像最后一天,因为丁婆子随时可能把她卖出去。她学会了藏东西、学会了踩点、学会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些本来不该是一个七岁孩子学的东西,可她要是不学,她可能已经被卖到山里去了。苏炎忽然觉得,那个李师兄跟小丫有一种奇异的相似——都是被逼着提前懂事的人。只不过李师兄有修为有师父,小丫什么都没有,只有十两银子和一块玉牌。
曾先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说到这个李师兄,有一段特别有意思。他修到金丹之后,有一位师叔想收他为徒。那位师叔修为极高,在宗里地位尊崇。全宗上下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李师兄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师叔的美意,弟子心领了。可弟子觉得,弟子的路跟师叔的路不太一样。师叔是雄才大略之人,弟子是个谨慎之人。师叔收弟子,图的是传承衣钵。弟子做弟子,图的是安安稳稳活下去。咱们的目标不一样,凑在一起反而别扭。
这话不就得罪人了?宋婶子针尖停在半空。
得罪了。曾先生点了点头,可李师兄接着说——弟子给师叔备了一份薄礼,算是赔罪。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那本册子里头写的是他这些年对宗门管理的一些看法——怎么改进资源分配、怎么优化任务流程、怎么避免宗门内耗——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那师叔翻了几页,脸色从怒转惊,最后拍了拍李师兄的肩膀说——你这个人,我不收你做徒弟也罢。你当个客卿吧。
陈婶子地笑了出来:他连退路都替自己想好了!他不当徒弟就当客卿,反正不吃亏。
这李师兄是真聪明。宁婶把茶碗搁在膝盖上,他做每一件事之前,脑子里先把可能的结果过一遍。能成的他做,不能成的他绕着做。他从来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他这辈子没跳过诛仙台。
槐树底下忽然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素素跳了诛仙台,因为她在天上被逼到了绝路。夜公子从头到尾没有给她留过一条退路。他既没有替她挡在前面,也没有替她准备一条可以逃的路。她站在诛仙台边上的时候,背后是空的,脚下也是空的。
素素要是认识李师兄就好了。张婶子轻声说了一句,李师兄会给她准备一条退路。
李婶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光光,声音不高不低:所以做人不能把路走绝了。把别人的路堵死了,自己迟早也得掉坑里。你给别人留条活路,其实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夜公子把素素的路堵死了,素素跳了。素素跳了之后呢?他的路也不通了。他跪了七天,又追了三百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曾先生把竹板收起来,端起茶碗喝完了最后一口茶。他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列位,今儿就说到这儿。李师兄后来如何了,明儿再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人群散了。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曾先生慢悠悠地收拾木箱。他把方帕叠好放进箱里,把竹板用细绳扎好,把白瓷茶壶放回箱底——那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心里在想什么事。他收拾完,没有立刻走,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苏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山还是那座山,灰苍苍的,山顶的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苏炎忽然觉得,曾先生看那座山的眼神——跟小丫临走前看那座山的眼神有点像。都是望着远处,都是心里有事。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曾先生到底得罪了谁?
【系统:本系统没有相关信息。但根据曾先生的细节——他那只白瓷茶壶、他浆洗得平整的长衫、他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精细——本系统猜测他以前在京都的处境比他自己说的要好得多。他是主动离开的。不是被人赶走的。他怕的可能是另一件事——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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