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走后的第三天,丁婆子才发现人没了。
那天早上,灶房的火没生起来。丁婆子在屋里喊了三遍死丫头起来烧火,没人应。她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推开灶房的门一看——灶膛是冷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锅里的水没添,碗筷还是昨晚上用过的没洗。她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丫!小丫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没人应。她又到院子里找了一圈,屋前屋后,鸡圈猪圈,茅房柴房,都没有。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骂了半天,声音又尖又利,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陈婶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听,宋婶子在自家院子里竖着耳朵,庄婶子端着簸箕站在门槛上往外看。
丁婆子骂了半个时辰,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她踹开小丫那间小屋的门——那是灶房旁边的一间柴房改的,不到两步宽,一张用门板搭的窄床,墙角放着一只破木箱。丁婆子掀开箱子一看,里头空了。小丫那件补过的薄袄、一双半旧布鞋、杜大夫给她的那条围巾和那副手套——全没了。
丁婆子脸都青了。她冲进刘老三的屋里,把还在打鼾的刘老三从被窝里拽起来:你闺女跑了!你还有心思睡!赶紧给我去找!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刘老三迷迷糊糊地套上衣裳,嘴里嘟囔着跑哪儿去了,趿拉着鞋出了门。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见小丫。谁都说没看见。他沿着山路找了一上午,连个脚印都没找着。
他当然找不着。因为苏炎那天晚上在雪地里飞了一整夜。
小丫离开的当天夜里,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落到村口那串延伸出去的脚印旁边。那时候雪还下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脚印里,慢慢把印痕填平了。但速度太慢,天亮前可能还会留下痕迹。苏炎蹲在雪地上,调动丹田里的灵气珠,将一丝极细的灵力灌入爪尖,沿着那串脚印的方向缓缓拂过。灵力所到之处,那些印痕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了,积雪重新覆盖上去,平平整整的,跟周围的地面融成了一体。他在那串脚印上飞了整整一夜,从村口一直飞到山脚下,把每一处痕迹都抹平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落在山脚一棵枯树上,浑身灵力几乎耗尽,翅膀沉得像铅。但他看着那条被雪盖得平平整整的路,心里踏实了。她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又过了五天,村里来了一个货郎。
那货郎三十多岁,瘦高个儿,穿一件靛蓝色的棉袍,肩上挑着一副担子,两头挂满了零碎——针线、头绳、剪子、铜镜、胰子、草纸、还有几匹花花绿绿的布料。他走得不快,担子一晃一晃的,扁担吱呀作响。村口那几只土狗冲他吠了几声,他蹲下来朝狗了一声,狗就不叫了,摇着尾巴围过来闻他的担子。
枣树底下照例热闹。陈婶子搓着衣裳,宋婶子纳鞋底,庄婶子剥豆子,李婶子嗑瓜子。庄叔叼着烟杆坐在石头上,宁婶端着她那个青花茶碗,阮姐坐在张婶子旁边剥花生。张婶子的肚子又大了一圈,手搁在上面拍着,嘴里哼着小调。货郎把担子卸下来,往枣树根上一靠,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几位婶子,借地歇歇脚。货担子里的东西你们看上啥了跟我说,价钱好商量。
不买不买,陈婶子摆了摆手,咱村穷,买不起啥好东西。
不买也行,货郎笑呵呵的,我看这枣树底下热闹,坐下来听你们说说话也行。我走村串巷的,最爱听人家唠嗑。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面饼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不过说起来,我前两天走了一个村子,听了一桩新鲜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啥新鲜事?庄婶子剥着豆子,头也没抬。
九重天上的事儿。货郎把面饼放下,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天族那位太子——夜公子,你们知道吗?
枣树底下瞬间安静了。苏炎蹲在树枝上,翅膀微微动了一下。他之前听过灰袍人讲的那个版本。现在货郎来了,大概带来了后续的故事。他继续蹲着,耳朵竖得尖尖的。
知道知道!陈婶子把手里的湿衣裳往盆沿上一搭,整个人的身子都往前探了一截,是不是那个找了转世找了三百年的?他媳妇后来咋样了?你继续说!
货郎看她们这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敢情你们已经听过前半段了?那我接着说后半段。那夜公子找了三百年,找着了转世——她是个凡人女子,叫浅浅。夜公子把她带回了天上,悉心照料,百般呵护。两人重新相识、重新相恋、重新成了亲。可后来出了一件事——浅浅去了一趟凡间,在诛仙台附近触到了上一世的碎片。那些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回来——剜眼、生子、被逼交出孩子、跳诛仙台——全想起来了。
枣树底下一片吸气声。张婶子捂着嘴,阮姐手里的花生掉了一颗。
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她不是凡人浅浅,她原身是天族七万年前就飞升的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她之所以会成为素素,是因为她当年自己跳了诛仙台封印了记忆下凡历劫,她忘了自己是谁,才被天族那般折辱。那些剜她眼、赶她走、让她跳诛仙台的人——全是她的仇人。
宋婶子地站了起来:她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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