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天。
山上的树彻底光秃了,只剩苍灰色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晨间落了霜,草叶子上白茫茫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脆。苏炎每天早上修完一个时辰,就往山上飞,落在老松树那根矮枝桠上,等小丫来。
她每天都来。不是真的每天都需要捡柴,但她每天都上山。柴捆一天比一天大,背回去够烧三天,但第二天她又来了。苏炎渐渐明白——她不是在捡柴,她是在找那棵松树,找他。这棵松树底下是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是丁婆子的嗓门传不来的地方。
今早霜重,苏炎蹲在树枝上等了一会儿,听见山路上传来脚步声。小丫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补过的薄袄,袖口接了一截别的颜色的布,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她自己缝的。柴刀别在腰间,绳子搭在肩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霜上,咯吱咯吱的。
到了松树底下,她把绳子解下来放在树根旁,靠着树干坐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一会儿才开口,她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比平时轻,也比平时沉:小麻雀,我昨天晚上听见了一件事。
苏炎把翅膀收紧了。
我夜里起来上茅房,路过奶奶屋子的时候,听见她跟刘叔说话。奶奶说——那丫头养到十二三就能出手了,卖到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能换几两银子。要是卖不上价,就给她找个山里的换亲,给你俩傻儿子换一个媳妇回来。总不能让你那俩傻儿子打光棍。
小丫把膝盖抱紧了,下巴搁在上面。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谷,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刘叔听了,没有吭声。他就了一声。奶奶又说——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到她回报的时候了。女娃子嘛,就是用来换钱的。刘叔还是没有吭声。
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把树皮抠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他胸腔里的灵气忽然乱了一瞬——像一条原本安静的小河忽然被石头砸了一下,水花四溅。他赶紧稳住心神,但那股燥热还是从丹田往上冲,冲得他翅膀尖微微发颤。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听见了没有?她要卖了小丫!十二三就要卖掉!她才七岁!丁婆子那个狗东西要把她卖了给别人当丫鬟,或者给那俩傻子换亲!
【系统:本系统听见了。本系统的耳朵比你灵。】
那你说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帮她?我现在就飞进去把丁婆子啄瞎——
【系统:你不能。你一只麻雀啄不瞎一个大人。而且就算你啄瞎了她,刘老三还在,这个村子还在,小丫还是没人能依靠。你啄瞎一个丁婆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反而会暴露自己,让这个村子的人对一切异常事物保持警惕,到时候你连靠近小丫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燥热用力往下压。灵气在他经脉里翻涌了一阵,终于慢慢恢复了平稳。他低下头,看着树底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丫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听话就会有出路。我干活干得好,奶奶就会对我好一点。我长大了,就能自己走。可现在我知道了——我长大了她们也不会让我走。她们要把我卖了。我干得越好,卖得越贵。我苦了这么多年,就是给她们攒一个卖价。
她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依然没有哭。她的眼泪可能真的已经流干了。小麻雀,我不想被卖掉。我不想给人家当丫鬟。我也不想去深山老林里换亲。我听说山里头那些人家,娶不到媳妇的汉子都打光棍打到老,有的攒了半辈子钱买一个媳妇回去,关在屋里不让人出来。我怕那种日子。我怕我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比现在还不如。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所以我想着,我得走。趁她们还没把我卖出去,我自己走。走远了,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听说山那边有座城,很大的城,人多,我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哪怕是给人洗碗扫地都行。只要不回来了,我就不用被卖掉了。
苏炎心里一紧。她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要独自翻过那座山,走到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靠给人洗碗扫地活下去。那座山翻过去是什么,她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人收留她,她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野兽、有没有坏人、有没有冬天的风雪会把她埋在半路上——她一概不知。
可我又怕。小丫的声音更低了,我怕我走不到。山太高了,路我不认识。我一个人走出去,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饿了找不到吃的怎么办?万一晚上冻死在路边了怎么办?我想了好几个晚上,越想越怕。可我不走也得被卖掉。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
她停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泡泡:那我是不是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走半路上饿死冻死,省得被卖到山里头关起来。我找个不疼的法子,安安静静地走了,比啥都强。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乎我。我走了,奶奶省一口粮,刘叔少一张嘴,那俩傻子弟弟还能多分一碗粥。
苏炎在树枝上张开翅膀,又收拢了,又张开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想落下去落在她肩上,用他那对小小的翅膀抱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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