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把他们杀了给你娘报仇?那可是你仅剩的亲人了。你杀完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还不如不知道。不知道,还能当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张婶子摸着肚子,低声说:可那是他娘啊。他连自己娘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不是一辈子都活在一团雾里吗?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会想我娘到底是怎么走的。想了又想,想不出来。那不是更难受?
枣树底下一阵沉默。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轻轻动了动。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讨论——如果阿离长大后知道真相会怎样?底下有人回复:他可能会恨他爹,恨他奶奶,恨整个天族,最后他可能变成第二个离镜——离经叛道,谁也管不住。还有人回复:他可能什么都不恨,他可能什么都不敢恨,因为他从小就活在你要听话的规矩里。他不知道反抗是什么。还有一条,苏炎至今记忆深刻:阿离不恨,才是这个故事最绝望的地方。
系统,他在心里说,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系统:根据故事流传的多个版本,孩子后来被天族养大了。他父亲找了转世,后来跟转世重逢,大概也把那孩子接过来了,一家三口团聚。但孩子对母亲几乎没有记忆,他只知道娘亲回来了,可回来的那个不是他真正的娘。他真正的娘早就跳下去了。所以在那孩子心里,他娘死过一次,又活了一次,他可能一直活在一种困惑里——我娘到底死没死?他不会问出口,但那个困惑会跟着他一辈子,像一根刺,不深不浅,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苏炎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孩子是这个故事里被讨论最少的人。素姑娘跳诛仙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惋惜她;夜公子找转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骂他;天族奶奶剜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恨她。可那个孩子呢?那个刚满月就被抱走、一辈子活在别人嘴里的孩子——没有人替他骂过谁,没有人替他惋惜过什么,没有人问过他知不知道真相他心里怎么想。好像他只是一枚棋子,被从一个人手里交到另一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那个害死他娘的父亲身边。他唯一被记住的身份是素素和夜华的儿子。他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脸、自己的心,仿佛都不重要。
李婶子忽然又说了一句:你们说,那孩子要是长大了,有一天知道了他娘是怎么死的,他会不会恨他爹?
他会。陈婶子说得斩钉截铁,他会恨他爹为什么当初不拦。他会恨他奶奶为什么那么狠。他会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因为他那天晚上躺在摇篮里什么都没做。
可他能做什么?张婶子声音轻颤,他才满月。他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他长大了会想啊——我要是那时候已经长大了,我就能拦住他们,我就能把我娘救回来。他会想很多次,每次想到就扎自己一刀。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被伤害,是自己明明在场却什么都做不了,事后又总在幻想如果那时候我做了什么。那种幻想会像水一样从他每个梦里流进来,凉透了。
枣树底下一片安静。苏炎在树枝上蹲着,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比前世在屏幕上看的时候更深了。前世他只看到了夜华和素素,看到了剜眼和跳诛仙台,看到了三百年后的重逢。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弹幕里也很少有人讨论他。大家都忙着骂夜华、心疼素素,好像那个孩子只是剧情推进的工具——让素素有牵挂、让夜华有血脉、让结局有了一个的壳子。可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做梦,也会做噩梦。他长大了也会爱上什么人、也会在深夜里想起自己的娘。
你们有没有觉得,宋婶子放下鞋底,声音低低的,这个故事里最惨的,其实是那个孩子。
王婆子端着茶碗,点了点头。庄婶子剥豆子的手停了。陈婶子搓衣裳的动作慢了。李婶子不拍膝盖了。孙家媳妇怀里的孩子忽然地哭了一嗓子,她赶紧低头哄,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哦哦哦地念着。孩子哭了两声,又安静了。
张婶子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孩子踢了她一脚。她弯了一下嘴角,又抿住了。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很轻很软,像是怕把孩子看疼了。她忽然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一个连自己娘怎么死了都不敢问的人。
这句话轻得像一阵风。但枣树底下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李婶子伸手拍了拍儿媳妇的肩膀,没说话。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他想起前世看见的另一条评论:素素跳诛仙台的时候,阿离才满月。他长大后每次听到这个字,心里会不会疼一下?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但他身体里最深处的那块骨头,可能会替他记住。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着。那个孩子远在天上,他够不着,他一只麻雀也做不了什么。可他可以记住。跟当初记住赵婶、记住老庄、记住大毛二毛平安一样——记住了,就是接住了。那个人就不会凭空消失。
他闭上眼,开始今天的第一次修行。灵气在他细小的经脉里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溪极细的温水,沿着功法描述的路线缓缓往前推。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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