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赵婶端着盆往井台边走,嘴里念叨着“这天热死个人,连蝉都叫得没力气了”。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着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已经跑了半个上午了,大毛追得满头汗,二毛跟在后面喊“哥你慢点”。大毛不听,一个箭步冲上去,花猫熟练地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又要爬墙,赵婶眼疾手快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两个人消停了没一会儿,大毛又拉着二毛往外跑。他们跑到村后那片小树林时,大毛忽然停住了。他蹲下来,扒开一丛灌木,指着里面一棵植物说:“二毛你看,这花好眼熟。”那是一棵半人高的植物,茎秆直立,叶子呈锯齿状,顶端开着几朵紫红色的大花。花瓣很厚,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蜡。花谢的地方结出了圆圆的果实,表面光滑,顶端有一个冠状的突起,像戴了一顶小帽子。
二毛凑过去看了看,又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哥,这不是上次村长带人拔的那种花吗?我记得那花的样子,大人们说这玩意叫罂粟,种一株就犯法。”大毛也认出来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说,还真是。这咋又长出来了?上次不是全村都搜过了吗?”二毛指着旁边的老屋说:“你看,这花长在老王家墙根底下。老王家那墙根平时没人去,难怪上次没发现。”
老王家在村后住了几十年,一直深居简出,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他老伴走了好多年了,儿女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老王头每天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偶尔去镇上买点东西,从不招惹谁。大毛二毛对视一眼,没敢惊动屋里的老王,转身就跑回了井台边。
赵婶正在洗衣服,搓衣板一下一下地响。看见两个小子跑回来,满头汗,脸还红扑扑的,“又去掏鸟窝了?”大毛喘着气,“妈!老王家墙根底下有那种花!就是村长带人拔过的那种!”赵婶愣了一下,“哪种?”大毛说:“罂粟!紫红色的!花很大!跟上次山上长的一模一样!”二毛也跟着点头,“是那种!我记得那花的样子!上次赵爷爷还说那花不能碰,碰了手烂!”
赵婶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确定?”大毛点头,“确定!二毛也看见了!我们俩都看见了!”赵婶的脸色变了,站起来就往村长家走。她走得很快,围裙上还沾着肥皂泡。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抓着一把苞米,一圈一圈地撒,鸡围着他咕咕叫。看见赵婶急急走过来,老村长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
“村长,大毛二毛在老王家墙根底下看见罂粟了!”赵婶的声音很大,连隔壁院子里的刘婶都探头出来看。
老村长放下手里的瓢。“你确定是罂粟?不是别的花?”赵婶说:“大毛二毛亲眼看见的,两个人一个说的是紫红色大花,一个说的是那种圆果子,还对上了,错不了。上次搜山的时候俩小子跟着跑了一整天,记得比我都清楚。”老村长沉默了片刻,“老王头以前是个老实人,怎么就……”他没说完,大步往村后走去。赵婶跟在后面,大毛二毛也跟了上去。
老王家院门紧闭,墙根下那几株罂粟开得正艳,在午后的阳光里招摇着。老村长站在墙外看了很久,把那几株花从各个角度都看了一遍,才抬手敲了敲门。“老王,开门。”屋里没动静。老村长又敲了一遍,“老王,是我。开门。”门终于开了,老王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村长……有事?”老村长指了指墙根下的罂粟:“你种的?”
老王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我就是看那花好看。开了几年了,我也不知道那是啥。去年你们搜山的时候,我在屋里睡着了,没听见动静。后来也没人跟我说。”老村长叹了口气,“老王,这东西不能种。这是罂粟,是制造毒品的原料。种一株就犯法。你知不知道?”老王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看它好看。它年年开,年年都开。我看着高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攥着门框的手指泛白。
赵婶站在后面,没有骂。她只是看着老王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又不敢承认的孩子。“老王,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但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不能再种了。”老王头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老村长蹲下来,把那几株罂粟连根拔了。根很深,他拔得很慢,像是怕弄断什么。“老王,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种了。这是害人的东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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