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编辑说反响很大,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苏记者,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你的文章,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女儿。她女儿也是护士,也沉迷赌博,也欠了很多钱。她女儿没杀人,但自杀了。她女儿从医院的楼顶跳下去,当场死亡。那个读者说,如果早有人告诉她女儿赌博会害死人,也许她女儿不会死。”
苏炎握着听筒,喉咙发紧。“编辑,帮我说谢谢。告诉她,她女儿的事,会被人记住的。”
挂了电话,他走到井台边。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妞妞在旁边数数。
“苏记者,你那个案子写得好。”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花溅了一地。“那个护士,一步错,步步错。要是第一次不赌,就不会输钱。输了钱不想着收手,还想着翻本。翻不了本就借钱,借了钱还不上就杀人。一步错,步步错。要是当初有人拉她一把,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苏炎蹲在井台边,没说话。他想起阿芳的银行流水,那些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几万、从几万到几十万的数字。数字在涨,她的人生在跌。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她的一次挣扎。她挣扎了那么多次,没有人拉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苏记者,小翠的事,你真的不再想想?”
苏炎摇了摇头。“婶子,我想过了。我没办法。我见过太多可怕的事了。小翠是个好姑娘,她值得被好好对待。我不是那个人。”
张婶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老了怎么办?病了谁给你端水?你晚上写稿写到半夜,谁给你煮面?你过年一个人,谁陪你吃年夜饭?”
苏炎笑了。“赵婶给我端。”
赵婶接话:“我给你端?我比你大二十岁,你还没老我先老了。到时候谁给谁端?我端不动了怎么办?你一个人躺床上,水壶在桌上,你够不着。你喊救命,没人听见。你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就像那些案子里的独居老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苏炎愣住了。赵婶说得对。那些案子里的独居老人,死了都没人知道。他写过很多这样的案子,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积分+6,苏炎心理。当前积分4429点。】
刘婶接话:“苏记者,你别听赵婶瞎说。你不会一个人。有我们在呢。赵婶老了,还有大毛。大毛老了,还有念芸。念芸老了,还有珍珍。咱们村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
李婶也接话:“就是。你给咱们村写了那么多文章,让那么多人知道了咱们村。你是咱们村的人。咱们村的人,不会没人管。”
苏炎喉咙发紧。他蹲在井台边,眼泪掉了下来。
赵婶慌了。“苏记者,你哭啥?我说错话了?我那是瞎说的,你别当真。你才不会一个人呢。你有我们。你还有平安,还有念芸,还有珍珍。他们都把你当叔叔。你老了,他们给你端水。”
苏炎擦了擦眼泪。“赵婶,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
张婶把平安放到地上,平安迈着两条小短腿,歪歪扭扭地走到苏炎面前,伸手抓他的裤子。苏炎蹲下来,平安伸手摸他的脸。平安的手很小,手指上还沾着磨牙棒的碎屑。他摸苏炎的鼻子,摸苏炎的嘴,摸苏炎的胡子茬。
苏炎笑了。平安也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苏炎把平安抱起来。平安抓他的头发,抓得很紧,苏炎疼得龇牙,没躲。
他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受害者。他们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们被发现了,也没有人来认领。他们的名字被写在报纸上,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而他不会。因为他有赵婶,有张婶,有刘婶,有李婶,有老庄,有村长。他有平安,有念芸,有珍珍。他有这个村。他不是一个人。
但他还是拒绝了小翠。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他没办法。他没办法对任何人动心了。他的心被那些案子填满了,装不下别人了。
【积分+6,苏炎与平安互动。当前积分4435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些名字——阿芳、罗医生、小翠、阿涛。他写下那些数字——第一次赢三千,第二次赢五千,第三次输一万。他写下那些地点——出租屋,下水道,汽修店,井台边。他写下那些话——“走错路不可怕,怕的是不回头。”“不是阿涛比阿芳好,是阿涛有人拦,阿芳没人拦。”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远处的山。暮色四合,山影模糊。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也亮了。念芸的哭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她在哭,哭得很响,像是在告诉全世界,我来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提醒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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