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张开两只小手,扑进李婶怀里。李婶抱着他,轻轻颠了颠。“这孩子,胖了。张婶,你喂得好。”
张婶笑得合不拢嘴。“他胃口好,什么都吃。米糊、蛋黄、红薯泥,来者不拒。”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平安吃手指的样子,心里忽然想起小芳。她不能吃饭了,不能说话了。但平安能吃,能笑,能“啊啊啊”地叫。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死去的人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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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婶在井台边喊了一嗓子。“晚上都来我家吃饭!炖了排骨,蒸了馒头!”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我家平安能吃不?”
“能!给他掰点馒头,蘸排骨汤。”赵婶笑了。
老庄从刘婶家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剩下的排骨。“赵婶,刘婶炖的排骨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端过来。”
“放灶台上,晚上热热吃。”赵婶接过碗。
阿涛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赵婶,我帮你烧火。”
“行,你来。”赵婶领着阿涛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排骨汤的香味。双胞胎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里看。大毛说“好香啊”,二毛说“我要吃三碗”。赵婶一边烧火一边骂“你们俩出去等着”,两个人就是不走。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热闹。它想起无尸案里的阿芳,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没有邻居叫她吃饭,没有孩子围着她转。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然后把别人也拖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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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我今天看见阿涛了。他在看书,学法律。”杨先富笑了,“这孩子,还能回头。”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小麻雀,你说那个不认错的女人,她后悔吗?”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叹了口气。“她不会后悔的。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但运气不好,不是杀人的理由。”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阿涛吗?能保佑他走正路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阿芳不认错。她坐在法庭上,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是林老师欠她的。是世界欠她的。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然后把别人也拖进了海里。”
“阿涛认错了。他把借的钱还了,把村里的年轻人叫到一块,说‘别学了,这是坑’。他把自己从坑里爬了出来。赵婶叫他吃饭,老刘拍他肩膀,双胞胎拉他烧火。他不是一个人。”
“平安在吃红薯泥。他不懂什么是网贷,不懂什么是法律。但他会长大。他会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捷径,都是坑。所有的债务,都要还。”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全地长大。让他被爱包围,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让他成为那种——走正路的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李婶在喂鸡。阿涛还在老槐树下看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不甘心去杀人。他不知道,有人以为借钱可以不还。但他会知道。因为他有赵婶,有张婶,有老刘,有杨先富,有苏炎。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林老师。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他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
“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林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做人要踏实,走路要走正路。”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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