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又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意思是:我会经常来的。
但它知道陈嫂听不懂。没关系,它能听懂陈嫂的话就行。
第五天,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叮!省报副刊编辑部回复:稿件已通过初审,预计在下周三的“乡土”版面刊出。编辑建议将原标题改为《泡桐树下的秘密》,更吸引读者。】
苏炎差点从树枝上跳起来。
“通过了?”
【初审通过。正式刊出还需要终审,但概率很高。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高兴太早,万一终审被毙了呢。】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泼冷水?”
【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跑去找老村长。
“表叔!稿子通过了!”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这话,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
“通过了?”
“初审通过了!下周三可能就能见报!”
老村长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好!好!”他拍了拍苏炎的肩膀,“好小子!”
村长婶子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啥事这么高兴?”
“苏炎的稿子要发表了!”老村长说,“写杨先富和王师长的那个!”
村长婶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那可太好了!杨大爷知道了得高兴死!”
“先别告诉他,”苏炎说,“等发表了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对对对,”老村长点头,“先别说。”
那天晚上,苏炎请老村长和村长婶子吃饭——不是它做的,是村长婶子做的。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吃着腊肉炒蒜薹,喝着村长自己泡的药酒。
“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苏炎放下筷子。
“说。”
“王局长那边,您帮我问了吗?他愿意见我吗?”
老村长喝了一口酒。“问了。他说下周末来村里,到时候跟你聊聊。”
苏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谢表叔。”
“别谢。”老村长又喝了一口酒,“你要是能把那个南洋城的案子也写出来,让那两个年轻人瞑目,我替他们谢你。”
苏炎点了点头。
它会的。
周三那天,苏炎天不亮就醒了。
它飞到村口的老槐树上,等着。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井台边有人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但苏炎知道,今天不一样。
快中午的时候,老村长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从镇上回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一摞报纸,他骑得飞快,差点撞上路边的一只鸡。
“来了!来了!”老村长还没停稳就喊。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下来——它现在是麻雀形态,蹲在树枝上等了一上午。听见老村长的喊声,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推开门跑出去。
老村长已经站在井台边了,手里举着一份报纸,大声念着:
“《泡桐树下的秘密》——本报记者小麻雀……”
赵婶愣住了。“小麻雀?这记者名字咋叫小麻雀?”
“人家那是笔名!”张婶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刘婶凑过来。“念啊,念啊,别停!”
老村长继续念。他念得很慢,有些字不认识,磕磕绊绊的。但没人催他。赵婶不吵了,张婶不闹了,连双胞胎都跑过来,蹲在井台边听着。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自己的文字被老村长一字一句念出来。
“……杨先富老人今年五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他佝偻着背,手指被旱烟熏得焦黄。他说话很慢,每说几句就要咳嗽一阵。但他说起一九三四年那个冬天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苏炎看见人群里有几个老人在抹眼泪。
“……那个被埋在泡桐树下四十八年的人,叫王光泽。他是红军黔东独立师的师长,牺牲的时候三十一岁。他的老家在湖南衡东,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赵婶哭了。她用袖子擦眼泪,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
张婶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刘婶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双胞胎大毛蹲在地上,二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杨先富老人说,‘我这辈子,值了。该说的话说了,该送的人送了。死也能闭眼了。’”
老村长念完了。
井台边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赵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杨大爷……他这辈子太苦了。”
“他不苦。”老村长放下报纸,“他把该说的话说了,他不苦。”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它看见陈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她没走过来,但她站在那儿,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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