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把盐抹匀,特别是一些边角和蹄子处,都仔细地抹到了。抹完盐,他把皮子卷起来,卷成一个卷,用麻绳捆好,放在仓房的阴凉处。
得腌三天,郭小海跟自己说,三天后拿出来泡水。
三天后,郭小海把腌好的皮子从仓房里取出来。盐已经化了大半,皮板上的油脂和盐混在一起,粘乎乎的,闻起来一股咸腥味。他把皮子放在一只大木盆里,打了几桶清水倒进去,让皮子泡在水里。水很快变成了浑浊的淡粉色,飘着一层油花。郭小海换了三次水,直到水清了为止。他把泡软的皮子从水里捞出来,控了控水,铺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接下来是刮肉。这是硝皮子里最累人的一步,要把皮板上面残留的油脂和筋膜刮干净,刮得不干净,硝就吃不进去,皮子硝出来又硬又板。郭小海找了刘满仓借来一把刮皮刀——跟剥皮刀不一样,刮皮刀的刀口是钝的,圆弧形的,专门用来刮油脂。他蹲在青石板旁边,把皮子铺平,抓着刮皮刀,一下一下地刮。皮板上的油脂刮下来一卷一卷的,白花花的,像刮下来的蜡。郭小海刮得满头大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不歇,把整张皮板都刮了一遍,刮得干干净净,露出淡黄色的皮板纤维,摸起来涩涩的,不滑不粘了。
刮完肉,郭小海去了一趟刘满仓家,借来半袋子硝。硝是土硝,自家熬的,是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怪味儿。刘满仓告诉他说硝要抹匀,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皮子发硬,少了皮子硝不透。郭小海把硝均匀地抹在皮板上,用手揉搓了好一会儿,让硝粉渗进皮板的纤维里。然后他把皮子卷起来,又搁在仓房里闷了两天。
两天后,郭小海把皮子打开,闻了闻,没有了原先那股腥膻味,闻着像是一块新的东西了。他把皮子撑开,用几根竹片把四边撑起来,固定在院子里的阴凉处,让它自然风干。他每天去看两遍,摸摸皮子,看看干了没有。大黑也好奇,凑过去闻了闻皮子,打了个喷嚏,又退开了。郭小海笑了,说你还不稀罕呢,这可是好东西。
风干了五天,皮子彻底干了。郭小海把它从竹片上一寸一寸地取下来,用手搓了搓,皮子软软的,毛滑滑的,棕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用手背蹭了蹭皮毛,又软又暖,像摸着一块上好的绸缎,比之前挂在墙上的那几张皮子都不差什么。他把皮子挂在家里的墙上,退后几步,歪着头看。皮子铺在墙上,四边被竹片撑开的地方还留了几个小洞,但整体平整,毛面朝外,棕褐色的毛在屋里的暖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郭春海从林场回来,看到墙上挂了新皮子,走过来摸了摸。硝得不错。他说,第一张就能硝成这样,有天赋。他仔细看了看皮板背面,又摸了摸边角软硬度,熟度够了,不硬不软,刚好。边角也都硝透了,没有落下的地方。比我当年第一张强多了,我第一张皮子硝得硬邦邦的,穿都穿不动。
郭小海站在旁边,嘴咧得合不拢。
郭安也回来了,看到墙上的皮子,走过去看了看:真是你硝的?郭小海说当然是我。郭安摸了摸皮子,点点头:不错。比我想的好。我那会儿第一张皮子刮肉的时候刮破了好几个洞,你这张一个洞没有。
郭小海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乌娜吉炖了一大锅狍子肉,放了土豆、粉条、大料、桂皮,慢火炖了一个多时辰,肉烂得很,筷子一夹就散。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郭小海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小海,郭春海放下筷子,你这张皮子,打算咋处置?
郭小海想了想,说:留着。等我攒多了,给妈做件皮袄。
乌娜吉笑了:等你攒够,我都老了。
老了也能穿。郭小海说。
乌娜吉不说话了,别过头去,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也不知道是辣着眼睛了还是怎么的。
郭春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喝了一口酒,看着墙上的那张狍子皮,又看了看郭小海。他想,这孩子跟他哥不一样。他哥郭安稳重、细心、话不多,干什么都按规矩来,像个大人。这小的不一样,胆子大,机灵,说干就干,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但他有耐心,韧劲儿足。剥皮、腌皮、泡水、刮肉、上硝、晾干,每一道工序都不简单,可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干的,没喊过一声累。
郭小海忽然问,你说刘爷爷年轻时打的老虎皮,真的还压在他家柜子里?
真的。郭春海说,我见过,老虎皮很大,黄底黑纹,毛还亮着呢。刘大爷说这辈子都不会卖,留着给后人看。
郭小海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打一张虎皮。
郭春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虎早没了,你上哪打去。
郭小海想了想:那打一张熊皮也行。跟刘爷爷那张一样大的。
先把狍子皮硝好再说吧。郭春海喝了一口酒,一步一步来。
郭小海点点头,眼睛还在墙上那张狍子皮上。他在心里想,这是第一张,接下来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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