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地面到他膝盖的高度,套子口要对准狍子的脖子,不能高了也不能低了。高了套住脑袋,狍子死得快,但容易惊动后面的狍子;低了套住腿,狍子会拖着套子跑,到时候找都找不到。狍子的脖子离地大概这么高。他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方一拳的位置,套子圈口对这儿。
郭小海也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记住了那个高度。
刘满仓开始下套了。他把绳套的一头牢牢地系在柞树的根部,打了三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系得死死的,不松不动。然后他把绳套的圈口撑开,调整到比拳头大一圈的大小,刚好够狍子的脑袋伸进去。套圈的下缘离地大约一尺高,边缘微微倾斜,正好对着狍子走来的方向。他把套圈轻轻地搁在兽道的正中间,圈口微微朝外张开,像一张等人的嘴。
第四步,伪装。刘满仓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些枯草和树叶,盖在绳套上。他盖得很仔细,从套圈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盖,把露出来的麻绳全部遮住,连系在树根上的绳结也用泥土和枯叶盖住了,看不出一点痕迹。他盖完,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蹲下来调整了几片树叶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更自然。
郭小海凑近了看,要不是他知道那里有个套子,根本看不出来。枯草、落叶、泥土,跟周围一模一样,麻绳完全被盖住了,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迹。
套子下好了,人就得走。刘满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别在附近多待,别留下人的气味。狍子鼻子灵,闻到人的味儿就不走了。明早来看,就知道了。
郭小海问:要是套住了咋办?
套住了,狍子跑不掉的。它越挣,套子越紧。明天早上来,如果套住了,当场收拾了拖回去。如果没套住,看看套子有没有被碰歪,调整一下,继续等。
三个人往回走。郭小海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记住那棵柞树的样子,记住那丛榛柴棵子的位置,记住那棵倒伏的枯树。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把刚才刘满仓下套子的地方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郭小海就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到郭安的屋里摇他的肩膀:哥,起来!去看套子!
郭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呢……
亮了亮了,你看外面,都灰白了。
郭安无奈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打了个哈欠。哥俩出了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晨雾还没散,山路两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半截。郭小海走得飞快,郭安在后面跟着,叫他慢点他都不听。
到了那棵柞树跟前,郭小海远远就看到树根旁边的枯草堆有动静,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放慢了脚步,不敢惊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近了一看,一只狍子被套住了脖子,正跪在地上,不停地挣着,套圈已经勒进了肉里,勒出一道红印子。狍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子里喷着热气,看到人来了,挣扎得更厉害了,四蹄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深沟。
哥!套住了!郭小海压低声音喊,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郭安赶过来,看了看狍子。是一只不大的狍子,大概七八十斤,毛色棕黄,肚子上的毛浅一些。狍子看到他,更慌了,拼命往后挣,套子勒得更紧,它的呼吸都粗了。
你让开点。郭安从腰上拔出猎刀,走到狍子侧面。狍子看到他手里的刀,瞪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叫声。郭安没有犹豫,找准位置,一刀捅进了狍子的脖子。狍子蹬了几下腿,慢慢地不动了。
郭小海蹲在旁边,看着狍子的眼睛从惊恐变成空洞。他心里有点不好受,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是套子套住的猎物,是他看着刘爷爷下的套子,是他今天来收的。这狍子跟他有关系。
来,搭把手。郭安割断绳套,把狍子从套圈里拖出来。狍子沉得很,哥俩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走几步歇一歇,累得气喘吁吁。郭小海的胳膊都麻了,但他咬着牙不松手,一直抬到刘满仓家门口。
刘满仓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哥俩抬着一只狍子进来,笑了:哟,还真套住了。他放下搪瓷盆,走过来看了看狍子,又看了看绳套的位置,点了点头:套得正,刚好在脖子上。你这第一回下套就套着了,运气不错。
郭小海喘着粗气,蹲在地上歇着。他看了看那只狍子,又看了看刘满仓,问:刘爷爷,这狍子咋处理?
剥皮,吃肉。刘满仓说,皮硝好了能卖钱,肉炖着吃、炒着吃、熏着吃都行。你要不会,我教你。
郭小海使劲点头。
刘满仓从屋里拿出一把剥皮刀,蹲在狍子旁边。他让郭小海看着,一刀一刀地教他怎么剥——从脖子下刀,顺着肚皮往下划,不要划破皮子,刀口要轻、要稳,手不能抖。郭小海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他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就剥下来了,红白相间,冒着热气。
硝皮子更麻烦。刘满仓把皮子卷起来,得用盐腌三天,再泡水、刮肉、上硝、晾干。你要学,我慢慢教你。
郭小海说,我啥都学。
刘满仓笑了: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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