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余招转瞬即逝,秃笔翁越写越快,楷书转狂草,笔势纵横肆意、大开大合,如怀素草书挥洒天地,招式变幻无穷、虚实难辨。
“狂草十三势,看你如何破!”他笔锋急转,虚虚实实封死令狐冲周身退路,只觉得笔意酣畅,正要再催攻势,却屡屡被令狐冲一剑卡在落笔的间隙。
可令狐冲目光澄澈,早已洞悉所有招式破绽。
他脚步轻盈游走,身形飘忽不定,长剑始终卡在秃笔翁笔锋转折、落笔收势的破绽间隙,每每打断他的招式节奏,让他招式难续、笔意不通,打得极其憋屈难受。
数十招过后,秃笔翁心绪烦躁,彻底弃笔收手,气呼呼把判官笔往腰间一插:“不打了!不打了!”
“你这剑法专门扰我笔意,每一笔刚要起势就被你打断,写字都不痛快,老夫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再无争胜之心。
他转头对着廊下高声喊道:“二哥!这小子邪门得很,剑法专破招式缝隙,你可得小心了!”
廊下缓步走出一道瘦削苍白的身影,正是二庄主黑白子。
他面色清冷、眼神阴鸷,指尖捻着一枚漆黑围棋黑子,气质孤冷诡异。
他淡淡瞥了令狐冲一眼,语气倨傲:“剑法一道,只比招式的话,我自认占不到便宜。”
“我们不比剑法,纯比指力准头与卸力手法,不动半分内劲。你若能接下我三枚棋子与一记指招,便是你赢。”
“前辈请便。”令狐冲坦然不惧。
向问天微微颔首,笑道:“二庄主玄天指闻名江湖,纯比指上功夫,最见真章,如此比试最是公平。”
黑白子眸光一沉,屈指轻轻一弹,口中淡道:“第一枚。”
漆黑黑子破空疾射,纯以指腕力道打出,带着破空锐响,直打令狐冲胸口膻中要害,准头分毫不差。
令狐冲长剑竖挑,剑尖精准磕击黑子侧面。
“叮!”
清脆撞击声响起,黑子倒飞而出,落点分毫不差。
令狐冲手腕稳如泰山,连半分晃动都无。
“有点门道。”黑白子眉头微挑,指尖再弹,“第二枚。”
这一枚角度更刁、速度更快,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弧线,直奔令狐冲膝下足三里穴。
令狐冲侧身闪避,手腕翻转,剑尖轻巧一点,精准卸去所有冲力。
黑子力道尽消,直直钉入旁边廊柱,入木三分,可见其指上功夫着实霸道。
“最后一记,近身指招。”
黑白子神色凝重,身形一晃便欺近身来,双指并拢,纯以指法招式点出,指尖快如闪电,直点令狐冲丹田气海方位,指招刁钻狠辣,是他玄天指的近身杀招路数。
令狐冲不敢小觑,长剑横挡身前,同时身形微侧,避开指锋。
他手腕轻转,剑脊顺着指势轻轻一带,黑白子指力顿时偏斜,下一刻令狐冲长剑顺势递出,剑尖稳稳抵在黑白子肩头穴位之上。
“二庄主,承让。”
黑白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冷哼一声,收指后退,不甘认输却无可奈何:“你剑法取巧,专破招式,算你赢。我去请大哥出关。”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大哥琴音一道最考心神,你未必能赢。”
最后出场的是大庄主黄钟公。他一身素色灰袍,手持七弦古琴,气质清雅淡泊、沉稳内敛,自带隐士高人之风。
他目光平静打量令狐冲,缓缓开口:“既然约定不动内力,那老夫便不以内力催动琴音。
老夫奏一曲《广陵散》节选,纯以音律考校少侠心神定力。
你若能听完一曲而心神不摇、身形不动,便是你胜。”
“晚辈领教前辈琴艺。”令狐冲恭敬应下。
向问天在旁抚掌笑道:“大庄主以琴试心,比起拳脚较技更显高人风范,当真是雅事。”
黄钟公盘膝坐于青石地面,指尖轻拨琴弦。
初始琴音清越悠扬、舒缓平和,如高山流水、清风穿林,沁人心脾、安宁心神。
转瞬之间,曲调陡变。琴音愈发低沉厚重、铿锵凌厉,每一个音符都如重锤击鼓,狠狠砸在人心脉之上。
纯以音律节奏搅动心绪,便是他七弦无形剑的根基意境,无声无息扰动对手心神,杀人于无形。
令狐冲瞬间感觉心脉随琴音震颤,体内残存的驳杂真气隐隐躁动欲涌。
他立刻凝神静气,双目微阖,将独孤九剑的空灵剑意凝于眉心,心如止水、无悲无喜,任凭琴音轰鸣激荡,自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扰。
琴音越发急促狂暴,如金戈铁马征战沙场,如惊涛骇浪倾覆江海,一波强过一波,音律起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黄钟公指下琴弦越拨越快,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心神消耗巨大。
可任凭琴音如何狂暴激荡,场中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稳如磐石,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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