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岩隙,火堆余烬泛着暗红,方浩站在高岩边缘,手里捏着那枚仿制玉符,轻轻摩挲着上面一道不起眼的刻痕。远处星河静默,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戏开场了。
三个时辰过去,岩谷深处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弟子踩在碎石上的轻响断续传来。队伍已按计划潜伏在预设区域,灵舟隐匿于浮石之后,阵法未启,符纸未燃,一切如常——但人心却开始松动。
两名年轻弟子靠在背风的岩壁下,缩着肩膀。一个盯着手里的预警符,指节发白,另一个干脆闭上眼,可睫毛抖得厉害。
“你说……他们真会来?”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情报都传出去三天了,要是不来,咱们岂不是白蹲?”
“可万一是调虎离山呢?万一‘灰汤’没说实话……”
“他敢不说?宗主当场拍了禁言符,神识都锁死了。”
“可我听说无相谷的人,宁自爆也不降的……”
话没说完,另一人猛地抬头:“你听没听见?那边有动静!”
两人齐刷刷望向西南方向,只有沙石滚落的声音。
“是风。”
“确定?”
“不确定。”
方浩从高处走下来,脚步不重,却让两人瞬间绷直了腰。他没说话,只是蹲在他们旁边,掏出个油纸包,撕开一角,一股烤蛟龙肉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
“知道我为啥选这地方埋伏吗?”他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因为三天前,‘灰汤’往这儿多看了两眼。不是看地形,是看这块石头。”他抬脚点了点脚边一块其貌不扬的灰岩,“它底下有道裂缝,藏得住三个人,还漏风,最适合偷听。”
两人一愣。
“所以啊,敌人要来,必走这条线。”方浩把油纸包收好,拍拍裤子站起来,“你们现在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自己为啥在这儿挨冻。这感觉,我懂。当年我在凡间修车,老板说今晚肯定有客,结果我守到天亮,只等来一只野猫蹭饭。”
他抬头,目光越过岩壁,落在不远处盘膝而坐的楚轻狂身上:“老楚,亮一下家底,给兄弟们提提神。”
楚轻狂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三下,嘴里嘀咕:“吉时未到,非礼也。”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叹口气,摇头:“算了,正经人谁信命。”
手一抚剑,闭目掐诀。
刹那间,剑身轻震,一声清鸣划破夜空,不刺耳,却像冷水泼进耳朵里,让人浑身一激灵。紧接着,一道银白色剑光自鞘中冲出,直上云霄,如瀑布倒悬,又似月光劈开乌云,洒落而下。
光落之处,人心骤静。
那两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弟子,忽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扫帚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清了。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原来……我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人知道。”
另一个咧嘴笑了:“我要是能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娘炖的萝卜汤端给宗主尝尝。”
剑光缓缓收敛,未现形体,只余一道意念般的清辉在众人头顶流转一圈,随即消散。楚轻狂睁开眼,收剑入鞘,顺手掸了掸肩上的灰:“行了,心魔清了,别再叽歪。”
队伍气氛变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握剑的手稳了,连呼吸都整齐了许多。
方浩跳上一块高岩,环视一圈。底下几十双眼睛望着他,不再躲闪,也不再慌乱。
“他们会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为他们也怕——怕错过密钥,怕被人抢先一步。我们放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不敢赌的真相。说我们伤员翻倍?他们得信,不然万一真是真的呢?说密钥藏在青铜鼎底?他们得抢,不然万一被别人拿走了呢?”
他顿了顿,笑了笑:“人啊,不怕你骗他,就怕你不让他猜。猜多了,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微微一震。
方浩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拳。
各就各位。
埋伏圈内,所有人无声后撤,隐入岩影,法器出鞘,符纸贴掌。楚轻狂盘坐在左翼阵眼旁,手搭剑柄,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三道黑影,自西南疾掠而来,踏地无声,衣角不惊风,速度极快,却精准地朝着“灰汤”标记的路线靠近。领头那人腰间挂着一枚骨哨,每走一段,便低头查看手中玉符的微光。
方浩站在高岩之上,手已按上背后的青铜鼎。
他没再说话。
风停了。
火堆最后一粒火星,熄灭。
远处,第三道黑影落地,靴尖碾碎了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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