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踩着林间小道往前走,脚底板能感觉到地脉的余温,不烫,但踏实,像刚晒过太阳的石板路。他没急着回主峰,顺道巡查一圈新养起来的地界。空气清亮,草木舒展,连风都比往常顺耳三分,听着不像刮,倒像哼小曲。
他走到南麓缓坡边缘,正准备拐个弯看看东南洼地那片废阵旧址,忽然鼻子一抽。
不对劲。
这味儿来得悄无声息——一股子阴湿气,藏在青草香后头,像是谁往新蒸的白馒头里塞了块发霉的豆腐乳。他停下,眉头一皱,袖子里那口青铜鼎轻轻颤了一下,不是签到的那种“叮”,而是熟人见面点头打招呼似的抖。
他知道,有脏东西来了。
他没喊人,也没掏罐子撒雾,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鼻尖,然后不动声色地捏了个传音诀,指尖一点眉心,轻声道:“老楚,东南角,三只耗子啃阵基,带家伙来。”
话音落下不到五息,后山温泉方向“轰”地炸开一道剑光,水汽冲天而起,一道人影踏着八卦石板飞掠而来,披头散发,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长剑——楚轻狂刚从自己改造的剑阵温泉里泡完澡,连头发都没擦,就听见召唤,直接御剑赶场。
他落地时剑尖点地,溅起一圈泥水,站定后甩了甩发梢的水珠,环顾四周:“吉时还没算,不过事急从权,先斩了再说。”
方浩指了指前方那片塌了半截的旧阵台,低声道:“就在底下,血符勾地脉,想把灵植区反着腌一遍。”
楚轻狂眯眼一看,果然见几缕黑雾顺着裂缝往地底钻,慢是慢,可一旦渗进去,整片新生生态就得打摆子。他冷笑一声:“还挺会挑地方,专捡破落户下手。”
说完,他一步踏出,手中长剑猛然上扬,口中喝道:“归元剑阵,启!”
剑光如雨,自他周身炸开,九道剑影凌空盘旋,迅速围成一座旋转阵图。阵成刹那,天地一静,紧接着,一阵风起了。
但这风不一样。
它不冷,也不烈,反倒带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吹过之处,草叶轻摇,露珠滚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温柔拂过。可那几缕黑雾一碰上这风,立刻“滋”地一声,像雪落在热铁板上,眨眼蒸发,连个烟丝都没留下。
“好家伙,”方浩在后头看得直乐,“你这阵风以前净吹温泉里的蒸汽,现在倒学会消毒了?”
楚轻狂收剑半步,额头微汗,嘴上却硬:“这叫终极净化风,我研究《双修阵法图解》第七章时悟出来的,专克邪祟,不沾荤腥。”
他说着,剑尖一转,指向三处地脉节点,净化风随势压缩,如刀锋切入岩层。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三枚血符同时断裂,连接地脉的黑线寸寸崩解。
地下传来几声闷哼。
三个蒙面人从土里滚出来,面具裂开,露出玄天宗外门服饰的残片,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血符。他们挣扎着要爬起,却被净化风吹了个正着,浑身一僵,修为瞬间跌落两阶,瘫在地上直喘。
“啧,”方浩走上前,低头瞅了眼,“又是暗影堂主的老部下?这位堂主都凉了,你们还在这儿续费?”
其中一人咬牙抬头:“宗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方浩笑眯眯地问,“堂主的魂还在你枕头底下给你发梦报信?”
那人闭嘴不言。
楚轻狂懒得听废话,手中长剑一振,净化风再度涌出,这次不再攻击,而是如网铺开,将四野笼罩。那名垂死挣扎的余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蛊丸,往嘴里一塞,显然是想引爆神魂、扰乱心智。
可蛊毒刚入体,就被净化风提前感知,一道琉璃风刃切进体内,蛊虫连叫都没叫,直接化作无害灵气,散在空中。
“省事儿。”楚轻狂收剑入鞘,拍了拍剑柄上的水渍,“以后打架前,记得先把澡洗完。”
方浩走上前,抬手打出三道禁制,封住三人灵台,随即吹了声口哨。远处树后闪出两名执法弟子,麻利地上前押人。
他看着俘虏被拖走,目光扫过东南洼地。那里曾是废阵旧址,如今藤蔓缠石,溪水绕行,几株紫铃花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刚才的骚乱从未发生。
他淡淡道:“告诉你们背后那个还喘气的,玄天宗的地,脏东西站不住。”
楚轻狂站他旁边,仰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风也干净,净化风仍在缓缓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护罩,守着这片重获生机的土地。
“接下来咋办?”他问。
“你去把吉时算了。”方浩转身,拍拍他肩膀,“顺便把头发晾干,别感冒了,影响剑阵发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径往回走,身后,清溪潺潺,花影婆娑,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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