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鞋底踩在阵基上,发出轻微的咔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却盯着穹顶悬浮的七颗灵核,光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陆小舟蹲在中央裂缝边,从药篓里摸出个用混沌土裹得严严实实的根茎。那东西通体泛蓝,根须缠着细如发丝的荧光线,像是谁把夜空搓成了绳。
“来了。”他低声说,把植株轻轻塞进裂缝。
没人吭声。代表C站在三步外,手搭在石壁上,指尖微微发颤。刚才那一幕——方浩跨过门槛时的背影,墨鸦贴阵图时的专注,还有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铜镜,照出了他从前不敢想的东西。
蓝光猛地炸开。
不是火,也不是烟,是一粒粒比尘埃还小的光点,飘起来,钻进每个人的眉心。有人眨了眨眼,忽然不动了;有人张了嘴,忘了合上。
方浩没躲。光点落进来的一瞬,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塔顶端,底下云海翻腾,万道霞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照得整片大地透亮。塔身刻着两个大字:玄天。旁边还立着块碑,写着“宗主方浩,种菜起家,炼锅成鼎”。
他咧了下嘴:“这梦挺实在。”
另一边,一个年轻弟子瞪圆了眼,嘴里无意识嘟囔:“我……我在教小孩画符?还收学费?一节灵石一堂课?”
又一人喃喃:“后山温泉……真修起来了?还有烤肉摊?楚轻狂在那儿翻串儿?”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光点沉回梦境植,叶片轻轻一抖,像是打了个饱嗝。
“建不了。”一个老匠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么大地方,阵基残了三分之二,灵核虽在,可导流纹全断了。咱们连铁锹都还没凑齐两打。”
没人反驳。但也没人点头。
陆小舟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脸不红气不喘:“不是重建废墟,是种下未来。这棵植株吃的是念头,长得越旺,说明心里越信。它要是死了,才是真建不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植物。那蓝光又闪了闪,像是回应。
代表C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手里还攥着梦里的图纸。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道。
第一道线落下,地面浮现出一圈环形阵网的虚影。“底层设能源循环系统,七颗灵核为源,以螺旋导引术接驳,可实现自供能。”
第二道线分叉而出,形成网格状结构。“中层为生活与修炼区,采用可延展建材,随灵脉生长自动扩张,省工省料。”
第三道线直冲而上,勾勒出一座高塔轮廓。“顶层建观星台与信号发射阵,用于联络其他文明遗民,扩大建设联盟。”
他说得平缓,但每句话都像钉子,往地上敲一根。
“这哪是建城?”一个弟子忍不住喊出来,“这是要搬走一座洲!”
“不求一步到位。”方浩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干饼,拍了拍手,走到青铜鼎前。他一手扶住鼎耳,另一只手在鼎身上轻敲三下。
叮——
清音荡开,像是敲在人心上。
“先搭骨架。”他说,“第一步,陆小舟你继续养这棵梦植,顺便看看能不能拿它催催别的种子。第二步,代表C你把刚才画的那些玩意儿写下来,别光靠记性。第三步,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先把主殿区域清出来,准备奠基。”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谁有意见,现在说。等动了工,就别喊累。”
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弟子突然往前一站:“我报名清理组!”
“算我一个!”又一人挤出来。
“我也来!我力气大!”
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是雨后冒头的蘑菇。很快,登记名单的玉简就被递到了陆小舟手里。
方浩站上高台,青铜鼎摆在身侧。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鼎上,目光落在梦境植周围。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依次将手贴在地上。灵力交汇处,蓝光再度升起,比之前更盛。空中浮现出一座模糊却完整的城影,缓缓旋转,楼台、阵眼、溪流、花园,一一显现。
老匠人看着那影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慢慢蹲下,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了眼。
方浩望着那座虚影,忽然笑了下。
“梦若能照路,便不是梦。”他说,“今天咱们种下的,不是砖石,是念头。”
城影静静转着,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有人眼里发亮,有人嘴角微扬,有人攥紧了拳头。
陆小舟蹲在植株旁,小心翼翼覆上一层混沌土,然后起身,走向筹备组登记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代表C坐在沙盘前,正用灵砂修改第三层结构比例。他眉头微锁,手指不停,仿佛要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都抠进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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