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观景石上,手搭凉棚往北五区看。那片新铺的引灵渠段泛着水光,几个弟子正蹲在桩边校准符纹,动作利索。他刚想抬脚下去看看记录板更新没,眼角忽然扫到两团黑影从墙根底下窜出来,一扭一拐地往他这边蹭。
不是猫,也不是影子。是两团毛茸茸、冒着幽火的猫形虚影,一边走还一边低声拌嘴。
“我说左边绕,你偏右边钻,这下好,踩进泥坑了吧?”
“谁让你走得那么快?我尾巴都快烧着了!”
方浩低头瞅了眼脚边:“哟,双胞胎来了?黑焱呢?”
“他在窝里啃《上古厨经》第三卷,说今天不宜出门。”左边那团幽火翻了个白眼,“但我们闻到味儿了——有人半夜摸进基桩区,贴了伪符。”
右边那团接话:“三处,都是换班交割那会儿动的手。手法贼糙,用的是劣质朱砂混骨粉调的墨,符纸还是市集上五文钱一刀的糙货。”
方浩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弯腰捡起块碎石,在地上划了道线:“哪三处?”
“东三、南七,还有……”左边幽火抬起前爪,指向北五区最边上那根主桩,“就是它。我们绕了一圈,桩底阴气重得能结霜。”
方浩站直身子,拍了拍袖口沾的灰,声音不高:“去叫新生文明代表A,顺便通知西区轮岗提前半个时辰接班。”
“你不信我们?”右边幽火炸毛。
“信。”方浩头也不回,“但你们说话总带脏字,我怕把人吓跑。”
不到一盏茶工夫,代表A匆匆赶来,发带都没系紧,脸上还带着昨夜写日记时的热乎劲儿。一听这话,脸立马白了半分:“真有人……要破坏?”
“不是‘要’,是已经干了。”方浩领着他往广场西侧走,顺手从路边摊抓了张油纸铺在地上,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纸上画出三个红点,“就在咱们记下第一千零三日那天晚上,有人换了符纹方向,导流反了。再过三天灵气潮汐一起,整段基桩得炸成烟花。”
代表A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北五区的红点:“就不能……先沟通吗?也许对方只是误解建设意图?”
“误解?”方浩冷笑,“误解能连改三处?还专挑没人盯的空档?人家压根不想谈。”
他戳了戳油纸:“你看这路线——东三→南七→北五,呈Z字穿插,避开巡防眼线,走的全是杂役运料通道。这不是误会,是熟门熟路。”
代表A咬了咬唇,终于点头:“那……怎么防?”
“简单。”方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核心节点实行双人复核,签名字押留底;第二,每晚戌时加派两队巡查,不许走固定路线;第三——”他看向那两团还在互相推搡的幽火,“请这俩嘴欠的值个夜班,管饭就行。”
“我们不要饭。”左边幽火昂头,“我们要十斤猫薄荷干片,外加一个能晒太阳的窗台。”
“成交。”方浩拍板。
一行人赶到北五区那根主桩前,方浩冲身后弟子摆手:“动手,拆封层。”
弟子用小锤轻敲桩体,一层灰泥簌簌落下。黑焱双生子突然低吼,毛全炸起来,围着桩底打转:“在这!夹层里!”
另一名弟子伸手探入裂缝,果然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符,上面画的纹路歪歪扭扭,灵气走向完全逆向。他刚要拿剪子铰断,方浩拦住:“别毁,留证据。”
他接过符纸对着阳光照了照,冷笑:“果然是市集货。这种符纸撑不过一次潮汐,说明他们不打算长期搞事,就想一次性搅局。”
“为什么偏偏选这儿?”代表A问。
“因为这儿连着整个南渠的导灵网。”方浩指了指地下,“炸一根,震一片。而且——”他顿了顿,“昨天是谁第一个提议把《建设者日记》挂图书馆门口的?”
代表A一愣:“是我。”
“那就对了。”方浩把烧焦的符纸残片塞进怀里,“有人不想让咱们把这些事记下来。”
当天傍晚,北五区那根主桩已被重绘正符,外围加了双岗值守。方浩站在桩旁,手里捏着那份被焚毁的伪符残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一座不起眼的阵台之上——那里原本空无一人,此刻却隐约有个人影坐在石凳上,正低头摆弄什么仪器。
风从南渠吹来,带着湿土和青草的气息。方浩眯了下眼,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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