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手里的申请单翻到最后一张,北五区的缺桩报告已经被划了个红勾。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雨后的云还没散干净,阳光从缝隙里斜下来,照在刚补上的青纹石板上,反着水光。工人们还在搬料,脚步声踩得泥地啪嗒响,谁也没注意宗主什么时候走下了调度台。
他一路走到北五区,靴子沾了新泥。几个弟子正围着最后一根加固桩校准位置,见他来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打牢了?”方浩问,声音不大。
“回宗主,三重锚定,符线已接,稳得很。”领头的工匠抹了把汗,指了指桩底嵌入地脉的那圈刻痕。
方浩蹲下身,手指蹭了蹭石面,湿气还重,但纹路没裂。他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基础打得牢,人心更要稳。”
这话没头没尾,可周围人听懂了似的,陆续停了手里的活。有人擦汗,有人扶着铁锹杆喘气,目光慢慢聚了过来。
方浩没再多说,转身往广场中央走去。那里早搭了个临时高台,是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木板还没上漆,露出原色。他踏上台阶,从袖中抽出一面旗子。
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阵器,就是一片压平晒干的翡翠白菜叶子,叶脉被拓印在薄纱上,贴在竹框里。风吹过来,纱布轻轻晃,脉络像活的一样流动。
“今天不讲进度,”他把旗子插在台前,“只论心意。有些功劳不在报表上,但在我们眼里。”
底下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咳嗽,有人挪脚,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这算不算停工。
方浩清了清嗓子:“新生文明代表A,请上前。”
人群分开一条道。代表A走出来,身上工服还沾着泥点,走路时一瘸一拐——那是前天扛符纸箱扭的脚踝。他站到台前,抬头看着方浩。
“你在东三区统筹材料流转,十七次补给对接,零误差。别人觉得这是本分,我觉得这是本事。”方浩取下第一面荣誉令旗,递过去,“拿着,别让汗泡烂了。”
代表A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眼旗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个年轻匠人喊了句:“A哥晚上加酒!”
笑声炸开一片。
方浩等笑声落了半拍,忽然又开口:“代表B。”
没人动。
他又喊了一遍:“南渠段那个暴雨夜里一个人钉支架的,叫你呢。”
角落里一个身影抖了下,低着头从队列边缘蹭出来。工服袖口撕了一道,指甲缝里全是泥浆。他走到台前,没敢抬头。
“你在暴雨夜连续作业六个时辰,救下整段引灵渠基线。”方浩举起第二面旗,“没人汇报你,但每一块归位的石板都记得。”
代表B猛地抬头,眼睛有点红。
“别觉得自己渺小。”方浩把旗塞进他手里,“我们这座山,是一粒土一粒土堆起来的。”
台下静了几息,然后不知谁先拍的手,接着掌声哗地铺满整个广场。有工人跳起来喊:“B哥!明天我跟你一组!”
另一个嚷:“今晚伙房多蒸两个馒头,庆功!”
方浩没再说话,把手里剩下的空竹框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下高台。他没回调度台,也没进帐篷,而是靠着东侧观景石站定,袖子卷着,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慢悠悠啃了一口。
场上的人却没散。
代表A当场掏出随身玉简,召集身边几人:“从明儿起,咱们轮值监察,每天抽查三区用料。”
旁边人应和:“我也来!别让人偷工减料砸咱们招牌。”
代表B攥着旗子,转身就往南渠段走。五个工人见状,二话不说抄起工具追上去:“等等!我们帮你查排水口!”
路上还有人拎着麻袋跑过来:“工具袋破了的都拿来!我缝!”
连最懒的那个搬运工,本来蹲在阴凉处抠脚,看见这一幕,默默站起身,扛起旁边剩下的一袋石料,吭哧吭哧往西区去了。
锤凿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齐,更有劲。有人一边敲一边哼起了号子,调子荒腔走板,但唱得认真。
方浩吃完最后一口饼,把渣子拍掉,望着南渠方向。那边,代表B正带着人扒开泥土检查接口,旗子被他插在土堆上,风吹着,纱布哗啦响。
他笑了笑,没出声。
远处山脊的绿意已经连成片,新叶在微光里泛着油亮。灵气平稳,像是被梳过一遍。工地节奏快而不乱,各区域都有人在主动协调,连传讯符都少响了几声。
这时,一个年轻学徒抱着记录板跑过来,差点被石头绊倒。他站稳后喘着气问:“宗主,这个……以后每个月都办一次?”
方浩看着他,点点头:“只要有人肯干,我们就敢奖。”
学徒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听见没!干得多,露得脸!”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阳光偏了三分,照在他肩头,暖烘烘的。他抬起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眯眼看全场。
锤声、号子声、工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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