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碎石子在工地上打转,方浩站在北区边缘的高台上,手里那张《叠频筑基诀》的试行手册还没收起来,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发毛。他刚把最后一行批注画完,新生文明代表B就走了过来,脚步比往常快半拍。
“我们讨论了一个方案。”代表B站定,额头晶纹微微亮起,像是后台程序正在加载,“可以调动高维能量场,在三小时内完成北区地基重塑。结构稳定性不低于南四区,效率提升十七倍。”
方浩没抬头,把手册折了两折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灰:“哦,那挺好,你们去干吧。”
“这是协助。”代表B语气平稳,“不是替代。我们认为这是最优路径。”
方浩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最优?昨天谁在南四区抢拍‘快如狗’,差点把地脉震成麻花?”
代表B晶纹闪了闪,没接话。
方浩跳下高台,靴子踩在碎岩上发出咯吱声:“我承认你们脑子好,算得准,能量也高级。可玄天宗的地基,不是靠天上掉下来的神光焊住的。南四区那一锤一夯,是我们自己稳下来的。慢是慢点,但踩实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土里有我们的汗味、脚印、还有两个弟子打架时甩出去的鼻血——都渗进去了。你用高维能量唰一下抹平,是干净了,可那还是我们的地吗?”
人群里有人轻笑,也有几人低头不语。
“道心这东西,”方浩拍拍胸口,“不怕慢,不怕错,就怕偷懒。借外力省事,下次遇到难处,第一反应就是找外援。再后来,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以为你在建楼,其实楼在拆你。”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玄天宗的墙,得由玄天宗的人一砖一瓦垒起来。快一时,毁道心一辈子。这规矩,立了就得守。”
现场安静下来。风把一张草图吹到代表B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北区初期勘测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人力作业点位。
这时,墨鸦从侧后方走来。他手里拄着一根探灵杖,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方浩右侧三步远停下。没人说话,他抬起手,敲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我瞎。”他说,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听得见。听见你们说‘快’,可没听见你们说‘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玄天宗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摸每一块石头的温度。蹲在料场,一块一块地试,哪块含灵量高,哪块有暗裂,全靠指尖和掌心的感觉。别人说我浪费时间,可我知道,那是我在跟它们说话。”
他转向方浩的方向,虽看不见,却正好对准:“宗主,我申请负责北区阵基铺设——用老办法,一钉一铆,不借外力。”
方浩咧嘴一笑:“批了。材料组优先给你配齐。”
墨鸦点点头,原地静坐下来,开始调息。探灵杖插在地上,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地脉节奏。
代表B站在原地,晶纹流转速度变慢,像是在重新运算某个参数。过了片刻,他转身走向本族成员聚集的区域,抬手示意集合。
众人列队站好,动作整齐划一。
“从今日起,”他宣布,“我们不再调用高维能量场进行直接干预。我们的手,我们的工具,我们的智慧,就是最好的建设之力。”
说完,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石锤,走向预定施工区,开始清理碎岩。起初动作有些生硬,锤子砸偏了两次,溅起的石屑飞到袖口上。但他没停,一锤一锤地敲,节奏渐渐稳定。
其余成员陆续跟上。有人搬石,有人测距,有人用最原始的绳尺拉线定位。没有光芒闪烁,也没有虚空凝形,只有铁器与岩石碰撞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落在实处。
方浩站在高台上,掏出规划图摊开,手指沿着北区东侧缓缓划过。他看了一会儿代表B那边的进度,又看了看墨鸦小组已经开始手工勘测节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太阳升到头顶,工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风依旧吹,带着尘土味和一点昨夜露水的潮气。方浩没动,手里的图也没收,目光落在远处一组正在搭架的弟子身上。
他们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木杠抬石,绳索固定,一步一挪。有人肩膀磨红了,换边继续扛。
方浩看着,忽然低声说了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现在听着还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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