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认真,看神情倒不像是作伪。
陈阳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行,这人情,我领了。”
他转身进偏房,取了两瓶清煞液,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这……我不能要。”阿棠连忙摆手,“我是来还人情的。”
“一码归一码。”陈阳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你的消息对我很有用。这清煞液,你腿上的伤用得上,比外头的伤药好使。”
阿棠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收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
“陈药师。”她看着他,“你要是去黑市取货,别一个人去。”
陈阳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阿棠见他应了,这才转身走了。
陈阳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拐过巷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回到偏房,把阿棠说的那几样信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黑市那地方,明面上是买卖,暗地里是刀口舔血。
一个“只走熟人通道”的局,谁又说得准,背后是生意,还是圈套?
去,是要去的。
但得留个后手。
临睡前,陈阳又想起阿棠临走时那句话。
“别一个人去。”
这四个字,一半是关心,一半是提醒。
她一个刚来坊市的散修,能在散棚区打听到这种消息,倒也不简单。
陈阳把这话记在心里。
这姑娘,未必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到了交易的这天夜里,陈阳还是决定独自前往。
那种地方那种交易,多带一个人,未必是帮手,反倒容易坏事。
他把袖中的短刀紧了紧,又摸了摸腰后别着的小圆盾,深吸一口气,这才出了门。
街面上行人不多,个个脚步匆匆,帽子压得极低,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空气里混着药香、油腥,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煞。
陈阳压了压帽檐,顺着窄巷往东走。
那间没挂牌的茶铺,缩在东边一条死巷的尽头。
门脸破败,半扇门板斜挂着,里头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火光如豆,在风里跳跃个不停。
陈阳在门口站定,没有急着进去,用神识往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埋伏。
一个中年散修,瘦长脸,颧骨微高,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正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茶。
桌上放着一个油布包,鼓鼓囊囊。
陈阳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许老板?”他压低声音。
那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也没多问,只把油布包往陈阳面前推了推:“先验货。”
陈阳解开油布包。
里面码着五小片水灵根,薄薄的一层,边缘有明显的风化痕迹,颜色也发暗,灰扑扑的,像是从哪儿掰下来的碎料。
品相确实一般。
可陈阳把神识探进去,立刻感觉到一丝清冽的水属灵气,细细地往外渗,凉丝丝的,正是水灵根该有的味道。
这和他记忆中《玄天五行丹经》里记载的水属灵物特征,分毫不差。
能用。
他捏起一片,对着灯光照了照,又放回去,点了点头:“成色差点,但货真。”
“散货嘛,就这样。”许老板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好货都在大商号手里压着,轮不到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
陈阳没接话,从怀里数出灵石,一块块放在桌上。
许老板也不点,随手收了,又低头喝茶,一副不想多留客的模样。
陈阳把油布包包好,揣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许老板的声音,压得极低:
“小兄弟,这些只是碎块。神木城那边,有最好的水灵根。”
陈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过,好东西都被白鹤堂把控着,外人买不到。”许老板又道。
“白鹤堂?”陈阳这才转过身。
“神木城最大的丹药商号。”许老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垄断了中高阶灵材。散修想买筑基辅材,要么跟他们签长约,把命卖给他们,要么,就只能走黑市。”
陈阳盯着他看了两息,随即又掏出两块灵石,轻轻放在桌上。
“许老板,谢了。”
许老板看着那两块灵石,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端起茶碗朝陈阳晃了晃,算是回礼。
陈阳不再多留,转身没入夜色。
走出黑市,凉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有些发紧。
手里的水灵根碎块,还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五小片,品相虽差,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真切切摸到的水属灵物。
可许老板那句话,更让他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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