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官船劈波斩浪,白色的风帆鼓起,李明夷站在甲板上,任凭春风拂面,前方一座宏伟的都城已近了。
春日冰消雪融,空气中虽还残存着些许的寒气,但他已蜕下冬衣,改为一袭青衫。
“老师,那就是神京吗?”身后,李璎珞一袭鲜亮的裙摆飘来,神情雀跃。
她脸颊白皙中透着红润,眸子里满是好奇与憧憬:
“据说这神京城的原址,才是当年北周的都城,我大颂如今的京畿,是当年北周皇室南渡界河后才敲定的。”
李明夷笑了笑:“的确如此,不过如今的神京城也是在原本旧址上扩建的,已算得上新城,几百上千年前的建筑也所剩不多了。”
师徒二人说话间,船舱里,滕王、朱氏父子、知微等人也都走上甲板。
同样迎风眺望,心情各异。
使团从冬天走到春天,沿途走走停停,期间因为水土不服,不少人还病了一场,耽搁了些时日。好歹与预计抵达时日迟了不多。
最后这段路,因为河流解冻,得以抛弃马车,改乘船只。舒坦了不少。
风尘仆仆的众人也得以获得休憩的机会。
“诸君,”朱云礼拱手高声道,“稍后便要登岸,我等当改换官袍,以壮国威!”
众使者应声,滕王也一拍脑袋:“是得换套衣服。”
李明夷笑着看向走到身边的知微:“知首席不去换一身?”
穿月白书生袍的知微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李首席不也浑不在意?”
二人相视而笑。
都知道进了神京,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
……
船只在神京城外的码头停下,码头上已经有人扛着鲜艳的旗帜等候。
大多穿着官袍,为首之人,竟也是个熟人。
宽衣大袖,头戴高冠,腰间配君子剑,打扮活像是从古代戏文里走出来的一样。
陆平津哈哈笑着,远远便拱手:“欢迎诸位使节远道而来,在下奉命前来迎接。”
他又朝滕王拱手:“见过颂国皇子。”
然后,他看向了人群中的李明夷,眼睛一亮,笑吟吟道:
“李先生,许久不见,当日国子监中那几问,我体悟许久,愈觉深刻,此番来到神京,有机会还要向你讨教。”
这位宰相王琅的女婿,胤国知名的大辩手风度翩翩,李明夷也微笑颔首:“陆学士客气了。”
看到这一幕,陆平津身后的一些胤国官员纷纷露出异色,眼神不善地看向李明夷。
显然,当初的国子监辩论已在胤国传开。
李明夷荣升“不受胤国欢迎之人”。
接着,陆平津又介绍了身旁的这些官员,并没有什么重量级角色,也都是负责外交的,与鸿胪寺卿类似身份的人。
但考虑到滕王在列,胤国的接待规格便显得有些寒酸了。
滕王的不快写在脸上,但严守李明夷的叮嘱:少说,多看,不知道怎么反应,就去看朱云礼。
朱云礼哈哈一笑,自然地与对面的相熟官员攀谈起来,很快,两方气氛也缓和不少。
当下,使团众人上了陆平津准备好的马车,奔城门,进神京。
……
神京城的城墙比颂国要高,城门的门洞也更加深邃。
李明夷穿行其中,仿佛行走在隧道里,脑海中无数相关的记忆涌动,眼中也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来。
在天下潮的世界里,他最熟悉的便是两国首都。
哪怕与记忆中相隔数年,但在古代的世界里,时代本就许多年都不曾有大的改变。
行走在铺着石板路的朱雀大道上,目之所及,是林立的商铺,来往的人群,百姓中更有许多江湖人,沿街行走,便佩刀握剑。
这与大颂极不相同。
胤国尚武,准许人携带非管制的武器招摇过市,民风也更剽悍张扬些。
而点缀于建筑中的一株株盛开的粉色的桃树,则冲淡了些北国的凛然威风,增添了几分儿女情长。
“我大胤神京,乃北周故都所在,因而布局遵循当年,整座都城,划分为六十二个坊,有东西两市,是商铺最密集繁多,最热闹繁华之处。”
陆平津骑在马上,对身旁的李明夷与知微介绍:
“连一些重要官署也布置在皇宫南边的坊市内,如在下老泰山,王丞相府所在的辅政坊,又如大胤神将卫帅所在大将军府的镇戍坊……而在这两坊之间,还有一座皇嗣坊,内里专门供皇族居住……”
知微曾经来过神京,对此地并不陌生,这会偷眼看向李明夷。
却意外发现李明夷在走神。
他骑在马上,仿佛在听,可视线却飘忽在春光里,在沿途的街景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李明夷比知微更熟悉这座城市。
他知道右手边修行坊里那一株远比其他桃树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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