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庆垂下的眸子微微一凝,却不意外:“正是此人。”
他听到胤帝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戴某与朕说过此人,很有意思。看来你家也与他接触过了。”
卫庆身体躬的越深:“不敢欺瞒陛下,臣之妻曾尝试带回景平,但失败了。他……终归是子夫的儿子。”
胤帝摆摆手,笑道:“朕明白,你这人最重情义,朕是知道的。”
卫庆赶忙抬起头,急切地解释道:“臣此番引荐,只是看在子夫之子的颜面上,并无任何其他的意思……”
胤帝再次打断他,这位大皇帝脸上笑纹深刻:“朕也觉得只是如此,难道卿还有别的意思?”
卫庆噎住。
胤帝哈哈大笑,然后走过来揽住卫庆的肩膀,感慨道:
“卫庆啊卫庆,当年你我曾在沙场上并肩杀敌,是战火里、血腥里走出来的,我那些兄弟大多没了,但我活了下来。
后来兄长驾崩了,我篡了侄子的位,当时你便帮了我,为此甚至与你家老爷子决裂……
可这些年来,你我的情分却多了君臣的隔阂了,朕多想你我如当年那般畅谈?而无拘束?”
卫庆动容,却终归只是苦涩道:“陛下乃是天子……”
胤帝再次摆手,打断他,笑道:“朕给你这个面子,后天下午,把人送来,朕答应见他一面,听听他怎么说。”
“多谢陛下!”卫庆行礼。
胤帝松开手。
卫庆自行退去。
目送人走了,胤帝才叹息一声,眯眼望春光,不知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贴身太监又走过来:“陛下,右相求见。”
胤帝稍稍意外:“王琅怎么也来了……带过来。”
……
俄顷,这位文臣之首也亦步亦趋出现在浑天殿内,看到了胤帝的背影与悬空的六把剑。
“陛下,此番那赵晟极与宋令仪夫妻送来的贿赂,皆在这册中,存于万宝楼商行内,请陛下过目。”
王琅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捧起。
在朝野中权力极大,连卫庆也难以对抗的右相此刻却乖顺有如婴孩。
胤帝再次转回来,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笑道:
“赵晟极的手笔这次不比上回啊,还有这宋令仪也很有意思,夫妻两个竟是单独给你送钱。有趣,有趣。”
王琅笑着说:
“上回那赵晟极想要的两国和谈,自然舍得下血本,给臣行贿,如今盟约早已签订,自然吝啬起来。至于这宋令仪,无非是为那颂国太子买人脉,寻求支持了。”
这番话若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眼球。
胤帝合拢册子,随手丢在一旁,说:“对方有什么新要求?”
王琅说道:“那东宫首席请老臣帮忙牵线,想单独觐见陛下。”
胤帝表情顿时古怪起来:“那个知微?”
“是。”王琅说,“老臣猜测着,此人是想要说服陛下断了对南周余孽的帮助。”
胤帝打趣:“就不能是请朕打压那滕王?”
王琅道:“陛下说笑了,那是宋令仪请老臣做的事。”
胤帝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安排这知微后日下午进宫觐见吧,好歹你收了人家的钱,虽然这钱最后落在了朕的口袋里,但也得给人家办事啊。这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宽。”
“是。”王琅应声,又迟疑着问道:“那对滕王的打压……”
“你看着办,”胤帝摆手,“这种事不要来烦朕。”
“是。”王琅再次躬身,这才缓缓退出殿宇,又如履薄冰地走出西苑,一直等出了皇城,才看到自己的儿子,同样是朝中重臣,被称为“小阁老”的等在马车旁。
“父亲,陛下收了?”
王琅瞪了他一眼,拽着儿子上了马车:“叮嘱你多少次,注意耳目。”
然后才点点头。
小阁老叹道:“可惜了,好大一笔钱财,咱们也没截留下多少。”
王琅冷笑:“收起你的小心思!你以为戴某没在我王家插耳目?
常人都说陛下沉迷修行服丹,不理朝政,可却哪里知道这神京城里啊,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替这位陛下盯着!
外人以为陛下放任我王家与卫家争斗,以平衡朝野,什么鸽派鹰派……
可哪里晓得,我与卫庆无论如何争,如何斗,最终都是在履行陛下的心思?
为父也老了,再过些年,终归要你将王家的担子挑起来。
当记得,我王家能有如今权势,皆系在替陛下为奴做犬。
黄白之物,宁可少赚,也不能坏了规矩!”
……
……
李明夷自然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
与香妃告别后,他返回驿站,欣慰地发现滕王老老实实在装病。
问了问,得知上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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