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灯烛、独自对弈的男人。
李明夷目光沉淀,很自然地走了过去,拽开陈龙甲面前桌子的椅子,与他面对面坐着。
冷风隔绝在外。
这书房充满了武将的风格,简朴、粗糙、冷硬。
博古架上摆放的多是各种兵器,墙壁上悬挂的画卷也是沙场为主题的。
这么近的距离下,与一位手握重兵的入室强者相处,寻常人单是坐着都会汗流浃背。
然而李明夷却还有余暇四下打量,很放松的样子。
他的视线最终落到面前的棋盘上:“将军也喜欢自我对弈?”
陈龙甲正在斟酌一步棋,头也不抬地道:“还有谁喜欢?”
“当今皇上,”李明夷说,“我曾有幸入宫拜见时见过。”
陈龙甲捏着棋子的手一顿,落下一子,抬起头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原本是不喜欢下棋的,但当年我家老爷子还在人世的时候,与我说要我向赵晟极学一学心性,我便学了他这爱好。距今也二十年了。”
而后,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来与我对弈。”
不是,你学还学全套啊,连拉人对局都和伪帝一样……
这次,李明夷没再用“才疏学浅”敷衍,而是很自然地抓起另外一种颜色的棋盒过来,低头认真端详这下了一小半的棋局。
嗯,自己有点吃亏了。
但无所谓。
“嗒。”落下一子。
陈龙甲点点头,平静说道:“知道为何找你单独见面?”
“想必是为白日的事。”
“陈卓使的枪棒之法,乃我开创,外界少有人得知,只在陈家子弟中有些人学。你白日却能破解,的确令我意外。”陈龙甲直言不讳。
二人地位悬殊,他懒得云山雾罩地绕弯子。
李明夷不卑不亢:“原来是将军所创,怪不得瞧不出来处。在下武功稀松,但读的书多了些,眼力还算凑合,说破解谈不上,实则是取巧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手中下棋的动作没停。
“用滕王取巧?”陈龙甲哂笑一声。
他以为李明夷要用陈卓不敢下死手这个理由来敷衍。
可他是何等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少年分明是看破了这棍法的弱点,这不由令他奇怪。
若非如此,以他的身份,哪里会屈尊降贵与一布衣相谈?
“非也,”李明夷摇了摇头,“在下看来,将军所创这枪棒之法似乎并不完备,恐尚在完善过程之中,这才留有一些疏漏,我便是取了这疏漏的巧。才侥幸得胜。”
陈龙甲这次真的意外了,他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凝视着少年:“你倒真看懂了。”
李明夷平静与他对视:“侥幸。”
李明夷当然没有这等武功造诣,之所以能看破,一是因为“星瞳”自带的解析武功的特点,与羊皮袄老头打架时发现的。
二来么,便是他见过未来“完善版本”的陈家枪棒战法。
两相对照,这才能做到。
……
……
“倒是个有本事的,”陈龙甲看了他一阵,哂笑一声,略过这个话题,继续下棋,“那知微能力压我这里的人,与之齐名的你想必也不差,为何席间一味退避?”
李明夷坦然地道:“在将军的地盘,岂敢放肆?”
陈龙甲笑了,语气倏然一沉:“我看你胆子倒是大,白日也极敢放肆!”
李明夷垂眸:“在下为王爷门客,王爷出师未捷先丢脸,我也是无奈出言。”
陈龙甲咄咄逼人:“你是说,本将军在刻意针对滕王?”
若是正常人,这会应该否认,坚决不接招。
然而李明夷却以棋子打了个“劫”,淡然道:“将军非是针对滕王,实为针对皇上。”
陈龙甲意外地看了眼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继续说。”
“我在京时,常听闻陈将军小军神的名号,性情霸道桀骜,今日一见,才得知将军是有智慧的。”
“哈,一介飘飘然的莽夫,有何智慧?”
“大云府吴珮有何智慧,将军便有何智慧。”李明夷语出惊人。
此言一出。
屋内氛围微微一变,烛台上火焰都轻轻抖动了下。
陈龙甲目光倏然一沉,看向他的眼神终于变得感兴趣起来。
李明夷继续说:“陈家与皇族共事多年,必然对皇上的脾气极为了解。将军今日举动,看似处处出格,但若论出格,吴珮比将军更甚,却依旧能联姻。
可见于陛下看来,有价值远比俯首帖耳更重要,或该说,表面功夫如何,根本无关痛痒,甚至于……将军打压下我家王爷,反而更能令陛下看重将军。”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坦然,以至于陈龙甲都愣了下。
没见过这么直白的……
李明夷这话,几乎就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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