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也暖不热凉飕飕的一身骨肉。
他被说中了!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心结,只是这些想法他只能埋在心中,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家人都不能说,何况外人?
他只能将自己的愤怒包装成对奸臣的恨。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根本不是怒火的根源。
……
李明夷当然理解徐南浔。
从上辈子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人物,翻开了此人的人物小传资料书时,便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他。
如果要在熟悉的历史中找到一个对应的人物,李明夷会选择“范增”!
赵晟极当然不是项羽,他比项羽更能隐忍,也更狠毒,所以才能成就霸业。
但徐南浔真的很“范增”。
他真的是全心全意为赵晟极在考虑,并不是为了个人的富贵荣华,也不是什么“忠君”思想作祟。
一个反贼,岂会有“忠君”这种奇葩的想法?
他只是将赵晟极当成了实现自己理想的一个寄托,所以,哪怕年事已高,也仍劳心劳力。
哪怕如今大颂建立,他可以坐享荣华退下,为家人谋个几百年的富贵,却依然在忙碌着,甚至为了颂国江山,不惜惹怒赵晟极。
然而,赵晟极从不需要一个“亚父”。
他过往对徐南浔的尊敬,是需要这个老人的帮助,但如今情况已经变了。
一个独裁的帝王,不需要有人对自己的决定指手画脚。
至于情分……赵晟极在用赫连屠换回被绑架的徐南浔后,便觉得情分已经还了许多。
当然,徐南浔若懂事,君臣二人依然可以扮演着过往的角色,赵晟极不介意给他“帝师”的荣耀,可徐南浔却偏偏拎不清。
所以。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数年后,徐南浔因国事分歧,与颂帝闹得极不愉快,几乎决裂。
颂帝也将徐南浔彻底排除出权力圈,只让他做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富家翁,算作保留了最后的一点点体面。
巧合或者必然的是,历史上君臣二人的分歧,也是因为徐南浔想要大力促生产,而颂帝想要“剿匪”。
因此,李明夷才能一语道破老人的心思。
……
……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徐南浔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又吐出,平复情绪,而后眼神复杂地看过来。
这少年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不能接的。
哪怕这里只有两人。
李明夷笑了笑:“就当是在下胡说的吧。可我们就事论事,敢问太师,您真的就笃定,‘议罪银’推向地方,会导致亡朝亡国么?
没错,失去了中央的监控,地方上肯定会出乱象,但它的危害性真的那么大么?会导致南周余孽从此趁机杀回来?夺回江山么?不至于吧。”
当然不至于。
颂帝虽是武夫治国,但底下一大群笔杆子,单是一个杨文山就有经世之才,若真的全是危害,满朝文武早就共同抗争了。
李明夷又道:“而且,这议罪银的好处您也清楚,记得当初我开始收六部贿赂的时候,您可半点没生气,还肯出面帮我作证。”
徐南浔不悦道:“岂可一概而论?中央收这议罪银,一是众人监督,二是你也是让他们主动送钱,而并未规定数额,给多少,全凭自觉,又可让许多人安心,不必整日担心被肃清,一举多得。
虽有坏处,却也是可控的。可若到地方上,必然导致层层克扣,层层加码,乃至于定额索贿……”
“对对对,”李明夷笑着说,“所以,会亡朝亡国么?”
徐南浔一滞,不做回答。
便是觉得不会。
“所以嘛,”李明夷笑着说,“国库需要钱,这手段固然有诸多弊端,却也不能否认好处。
陛下若心意已决,太师也大可以顺着陛下,写奏疏建议如何增强监督,好不令此事失控,想来陛下也会听从一二的。”
徐南浔一时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对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想要解决议罪银的事,大可以有更柔和的方式,哪怕真的不认同,也可以联络更多的朝臣,一同上奏。
而非气急败坏地大骂“奸臣”,含沙射影。
“所以,您并不全然是因国事而怒,”李明夷叹道,“您是因陛下的态度变化而心冷,就像媳妇看到丈夫纳了年轻貌美的妾室,醋意大发,便会抓住家中一点小事大闹。”
李明夷放下酒碗,眯着眼,说出了他上辈子从电视剧中看过的一段台词:
“我曾听人说,‘做官要三思’,什么叫三思?便是思危、思退、思变。
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就叫思危;
躲到人家都不注意到你的地方,这就叫思退;
退了下来就有了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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