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红素走了。
按照李明夷的推演,她的失踪会在数日后才被上门送钱粮的王府下人得知。
之后,这个消息会一路送入王府总务处,摆在他的案头。
李明夷并不担心冉红素的去留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一来是知道的人本就极有限,二来,是她的离开并不会威胁到王府。
悄悄地离开,就像悄悄地来。
李明夷回到家宅时,浑身的燥热已经彻底安分了下去,他没走正门,翻墙潜入宅子,来到自己的卧房外。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一朵明亮的火苗跳跃升起。
“回来了?”青衣大宫女静静坐在桌边,手中是拧开的火折子。
“……你吓我一跳。”李明夷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反手关门,挡住冷风,这才笑道:
“一切顺利,人已经拿下,给温护卫接走了。”
司棋点点头,却还有点担心的样子:
“这人真的可以信赖吗?我倒不担心她再与伪朝勾搭,但胤国那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明夷解开外衣,掸去寒气,认真地说:
“我们的队伍会越发壮大,会陆续启用越来越多的人,其中自然会有人存在问题,未来也会出现叛徒,可这也都是应承担的代价。有问题了,那就处理,不过我对她还算有信心。”
“为什么?”司棋狐疑。
“……”李明夷自然不好告诉她,自己察觉到了“毒士传人”的弱点,只好含糊道:“直觉。”
“哦。”司棋只当他不想告诉自己,也懒得追问,她打了个哈欠,着实有点困了,站起身作势往外走,却突然驻足,扭头,冷不丁地问道:“你睡了没?”
李明夷正弯腰折衣,闻言好似被捉奸一般,毛骨悚然,下意识地道:“没有!”
心中想着:司棋怎么知道的?
司棋吓了一跳,纳闷道:“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我以为你这么晚回来,是在外头已睡了一会了,那你也睡吧,我不跟你熬了……哈欠。”
她又以手掩口,眼睛因哈欠而蒙上一层水雾,趿拉着鞋子回屋睡觉去了。
你吓我一跳……原来是这个“睡觉”……李明夷心虚地想着,而后自嘲一笑。
……
……
又是一个傍晚,梅好雨与王大千向知微汇报今日工作后,散值离开。
“喝点?”
二人对视一眼,皆换了寻常衣衫,寻了个在京城开了几十年铺面的老酒肆,要了个小隔间。
酒肆伙计已经对两人熟悉了,不用说话,便知道按“老规矩”上菜。
不多时几碟下酒小菜,以及两壶用热水温了的黄酒便摆在了二人案头。
“客官慢用!”
伙计退去,隔间木门一关,帘子一挂,老少二人先默默碰了一杯,待饮下后,才不约而同吐了口气。
“我有点想李主办了。”
瘦瘦高高,胡茬青黑的王大千感慨道:
“这新上司可真是认真负责,兄弟们再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连从那群官员手里搞钱都得避着人,奖赏也没了……”
亦然是熟悉的吐槽领导。
似乎职场永远是这样,领导永远是前任好,现任永远不做人,下一任又会不如现在……
头发潦草,一脸褶子,老好人模样的梅好雨笑着听着,用筷子夹起白切熟肉蘸了醋汁吃了,美滋滋地嚼着,又送了一小盅温酒,慢吞吞道:
“你觉得,李主办走的冤不冤?”
王大千愣了下,沉默片刻,摇头:
“我瞧着不冤,兵部尚书出事肯定与他脱不开干系。”
“那冯涯的怀疑呢?”老梅问。
王大千突然看着他:“你觉得他有问题?”
梅好雨呵呵一笑,小眼珠扫过周围,低声含糊道:
“姚醉是个有本事的,冯涯也就是性子有些问题,但办案可不差。”
王大千道:“你有证据?”
梅好雨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老汉我可没有那东西,就是……觉得挺巧的。呵呵,你说,我一个衙门里谁都能欺负的老好人,你呢,更是人嫌鬼憎的……李主办怎么就偏偏相中了你我?之后咱俩又都被……那帮人找到?”
王大千眼窝深邃,闷声道:
“莫要颠倒了先后,是你我成了组长,才被找到。”
梅好雨笑而不语。
王大千仰头喝了一盅酒,也沉默下来。
一老一少都是人精,若非这些年故意藏拙摆烂,真出全力,整个昭狱署、肃清局里,俩人都能排进前五。
尤其更是与李明夷近距离相处了一个多月,说心中没有半点怀疑是不可能的。
只是彼此都不点破,装作没怀疑罢了。
只是夜深人静时,每每想到李明夷若真有问题,那故园就有些可怕,乃至恐怖了。
>>>点击查看《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