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任敏中愣了下,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没说。”
“许是生意上的事吧。”旁边的妻子轻声道。
所谓的“小舅”,便是她的弟弟,唤作徐梁儿,徐家与任敏中出身的家族一般,都是地方上的“中等氏族”,子弟名字也有字辈谱系,但女子的字辈与男子又不同。
徐梁儿并非官员,而是个商贾,如今为任府打理旗下生意,嗯,用李明夷熟悉的话来说,便是“白手套”的角色。
“让他进来。”任敏中说道。
不一会,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长腰身,面容略显酒色气的男子跟进来,脸上挤出笑容:“姐夫,姐姐……”
目光瞧见地上的刀,愣了下:“姐夫练刀呢?”
他神态如常,可任敏中何等火眼金睛?一打眼,就瞧出这小舅子神情紧张,眉宇间尽是焦躁不安,只是强自镇定罢了。
“你怎么来了?”他心头一沉,有些不安地询问。
“有些生意上的事,想与姐夫说。”徐梁儿勉强笑道。
一旁妇人见状,起身带着儿子离开,笑着说:“夜里凉,你与你姐夫去屋里说。”
任敏中捡起地上刀,往书房走,小舅子跟在后头,等房门一关,前者将刀往武器架上一摆,头也不回:
“有事说事!”
徐梁儿笑容尽去,神色恐惧:
“姐夫,救我!锦绣园的事发了!”
任敏中愣了下,转回身,疑惑道:
“锦绣园?那不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不是早叫你断了那生意?能有什么事?”
原来,徐梁儿年轻时做的是“政治掮客”的活计,也就是以商人的身份,行走于朝堂地方。
有官员想升迁,找不到门路。有商贾想找靠山,也缺中间人。
于是就有一些“手眼通天”,“背景大”的人物居中穿针引线,其中有真的,也有坑蒙拐骗的,一概称为“掮客”。
徐梁儿算是半真半假,起初是借着家中一些人脉关系做的这事,后来认识的人多了,自己也攒下许多人脉,渐渐就成了气候。
任敏中当初在奉宁府做官,也曾被这小舅子扯过几次虎皮。
徐梁儿心思玲珑,彼时大周朝堂腐败风气浓重,徐梁儿为方便做事,曾在京中购置了一座僻静私宅,起名为“锦绣园”。
平常给官员、商贾们牵线搭桥,便是请人来这私宅中宴饮玩乐,酒席之上,往往事情就办成了。
后来,随着朝野局势愈发紧张,任敏中知晓赵晟极心思,担心这个小舅子与大周官员搅合太深,便勒令他关停了,也及时抽身,退出了这一行。
徐梁儿犹豫着说:
“姐夫,你当初不是告诫我,要我将这一摊子处理干净么,我便听你的,将私宅中一应人,要么远远调走了,要么……”
他用手,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接着低低地说:“当时宅子里养的几十个女子,都知道我与那些官员交往,所以……”
“你不是说已经秘密干掉了?”任敏中皱眉。
徐梁儿哭丧着脸:
“是啊,当时我觉得麻烦,便将这些人弄死了,埋在了锦绣园里。后来园子也卖出去,还特意倒了几手。
可……可这都好几年过去了,谁能想到,今日那些尸骨被挖出来了?我听说已惊动了府衙,这才不得以来求姐夫救命。”
“你怎么埋的尸?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任敏中闻言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神色却不算如何难看。
在他看来,这点事不算大麻烦,以他今时身份,这点旧案打个招呼,压下去就是。
唯一麻烦的点,只在于小舅子当时结识的官员不少,去过锦绣园做客的南周官员,如今只怕也有一些还在颂国朝中任职。
涉及到正妻亲弟弟,他倒不会以此作为要挟什么的,但也觉得小舅子太过胆小。
他嗤笑地坐下来:
“这点事,就将你吓成这般?以往做掮客的胆子去哪了?”
徐梁儿小心翼翼地说:
“姐夫……我还没说完,我要人打听了下,听说挖出尸骨之人,乃是那李明夷……”
任敏中愣了下,屁股刚粘到椅子,还没坐实,就好似被一道炸雷劈中,脑子一阵发晕。
他颈骨一寸寸抬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瑟瑟发抖的小舅子,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谁!?”
“扑通!”
徐梁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几乎要哭了:
“我也没想到啊……据说,是那李明夷找了牙人要买宅子,不知怎么就挑中了这个,还带着滕王和公主一起去看宅……那些尸体我藏的极好,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那李明夷非但报了府衙,据说,还找了肃清局的人……若非我在府衙也认识人,都没法这么快知道此事……姐夫,救我!”
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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