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被系统锁定了。
黑没有签名。天琴人没有签名这个概念。它们伸出手,把手掌按在移动终端的屏幕上。屏幕亮了一下,读取了掌纹。掌纹是复杂的网状结构,和人类的指纹不同,但功能类似——唯一的,不可复制的。
“天琴文明长老会,确认。”黑说。
其他六个长老依次伸出手,把手掌按在屏幕上。每一次按压,屏幕都会亮一下。七次按压之后,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绿色。绿色表示盟约生效。
“镜系统确认。盟约已签署。生效时间:地球号标准时间,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十月十七日,十时整。有效期:一百年。”
大厅里安静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七个天琴人的鳞片上,反射出七种不同的光泽。深灰的像铁,浅灰的像锡,墨绿的像铜锈,铜色的像旧金币,银白的像月光,暗红的像干涸的血,纯黑的像深渊。
林小镜看着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黑抬起手,手掌朝上。
林小镜伸出手,贴上了黑的手掌。这一次,她主动握了。不是用力握,只是轻轻地,把手指搭在黑的手掌边缘。黑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倍,她的手指只能搭住边缘。
黑没有缩手。
“你们的反应堆,明天能修好吗?”黑问。
“能。明天下午。”
“好。修好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不急。我们答应过的事,会做完。水处理厂已经修好了。反应堆明天修好。接下来是大气循环系统。然后是通信系统。然后是导航系统。一样一样来。”
黑的金色眼睛看着林小镜。
“你们的人,够吗?”
“够。舰队有一百二十亿人。不缺人手。”
“不缺人手。”黑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我们缺。我们只有不到一千万人。什么都缺。缺人,缺技术,缺材料。什么都缺。”
“所以你们需要盟友。”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林小镜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们的工程师会留在这里。第一批,一百人。工作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换一批。直到你们的人学会自己修。”
“谢谢。”
“不用谢。盟约上写着的。”
黑歪了一下头。
“你们人类,很实在。”
“不实在活不到现在。”
盟约签署之后,天琴人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招待会。不是吃饭——人类和天琴人的食谱没有交集——而是互相展示了一些文化符号。天琴人演奏了一段音乐,用的是某种吹奏乐器,外形像一根弯曲的骨头,声音低沉,像风从狭窄的峡谷里穿过。陈远说这声音听着像哭,赵兰说人家这是欢快的曲子。镜翻译了一下,天琴人说这是一首庆祝丰收的曲子。
“你们种什么?”陈远问。
“我们种矿物质。”天琴人说。
“怎么种?”
“把矿物粉末撒在培养基上,等它们结晶。结晶的过程,就是它们生长的过程。”
“那你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丰收?”
“看晶体的颜色。深了就是熟了,浅了就是还没熟。”
陈远想了想,觉得和种庄稼也差不多。
人类这边展示的东西比较简单——一段地球的自然风光视频。森林、海洋、沙漠、雪山。天琴人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黑说你们的星球很美,林小镜说曾经很美。
“现在呢?”黑问。
“现在快没了。”
黑没有说话。
招待会结束后,林小镜在地球号上召开了内部会议。参会的人不多,赵兰、陈远、几个核心工程师,还有镜的虚拟形象。会议室的墙壁是浅灰色的,灯管是白色的,光色偏冷。桌上放着几杯水,塑料杯,杯底有一圈水渍。
“超空间通信技术和空间折叠技术的资料,已经收到了。”镜说。“超空间通信技术可以让信号不受光速限制,实现实时跨星际通信。空间折叠技术可以让航行速度达到等效十万倍光速。从当前位置到‘希望’行星,只需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赵兰说,“那咱们之前飞了一年多,算什么?”
“算积累。没有之前的一年多,就没有现在的技术。”
赵兰点了点头。
“镜,这两种技术和人类现有技术的兼容性如何?”林小镜问。
“超空间通信技术需要建设信标网络。信标每隔一定距离部署一个,信号通过信标接力传输。第一代信标的覆盖范围约一千光年。建设周期约一年。”
“空间折叠技术呢?”
“空间折叠技术需要改造现有的曲率引擎。改造周期约三个月。改造后,舰队的航行速度将提升至等效十万倍光速。能源消耗与之前的三百倍光速相当。”
林小镜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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