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纸糊住了一半,光线暗得让人想睡觉。陈远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他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手指上有饼干屑,揉进眼睛里疼得他直眨。
“那个……院长。”陈远一边眨眼一边说,“我们能不能把这些刻痕和壁画的信息广播出去?万一那个文明还有后裔在别的地方,说不定能收到。”
“广播?”另一个军官说,“广播给谁?这里离最近的恒星系还有好几光年。等信号传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等呗。反正信号又不会消失。”
“广播出去也可能被别的文明收到。不一定是那个文明的。”
“那也广播。”林小镜说,“告诉宇宙,我们在这里。告诉宇宙,它们也曾在这里。”
舰桥上的人都看着她。她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镜,把刻痕和壁画的数据整理成一条信息。包括坐标、年代、以及我们的推测。用通用的数学语言编码,写在电磁波里。定向广播,方向——银心。”
“明白。信息已生成。正在编码。预计发射功率——全舰队通信阵列同时发射,信号可在零点一秒内覆盖周边数光年范围。但长距离传播后,信号强度会指数级衰减。银心距离二点五万光年,信号到达时将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能被检测到。”
“那就用大功率。全舰队一起发。”
“明白。”
舰桥上的人开始忙碌起来。通信舰的工程师调整天线阵列,能量舰的工程师计算功率分配,镜在协调各舰的发射时序。舰桥里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一点,不知道是设备发热还是人多。
陈远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是那片熟悉的星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但他觉得它们和之前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那些刻痕,也许是因为那些壁画,也许是因为那幅告别母星的画面。那些细长的身影,在数千年前,也许也曾站在舷窗前,看着自己的母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星海中。
“准备好了。”镜说。
“发射。”林小镜说。
舰桥里的灯闪了一下——不是因为镇流器老化,而是因为全舰队的通信阵列同时启动,瞬间消耗了大量的电力。灯光的亮度恢复正常,几秒钟后又闪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信息已经发出去了。以光速向银心方向传播,带着那些刻痕和壁画的数据,带着人类的坐标和年代,带着一句用数学语言写的“我们在这里”。也许几千年后,会有某个文明收到这条信息。也许它们会破译那些刻痕,会看懂那些壁画,会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不知名的文明曾在琥珀星系的一颗卫星里留下过痕迹。也许它们也会回复。但等到回复传回来,已经是几千年后的事了。人类舰队还在不在,没有人知道。
陈远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的。热水还是不够热,温温的,茶叶泡不开,浮在水面上,像几片枯叶。他端着缸子走回座位,缸子底部又开始漏水了,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镜,你说那些刻痕里会不会写着‘别来’之类的话?”陈远问,“万一那颗卫星是个陷阱呢?”
“镜系统无法确认。但以目前的证据来看,没有陷阱的迹象。那些刻痕和壁画的目的是记录和表达,不是隐藏和欺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陷阱,它们会藏得更好。不会在墙壁上刻满自己的文字。”
陈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小镜面前的屏幕上,星图正在缓缓移动。舰队已经越过了琥珀星系的外围,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前方的星域稀疏,数百光年内没有值得停留的恒星系统。
“镜,前方最近的恒星系统在哪里?”
“约四百光年外。是一颗黄矮星,与太阳类似。周围有四颗行星,其中一颗在宜居带内。但镜系统无法确认该行星的表面环境。”
“四百光年。以当前航速,需要多久?”
“约一年四个月。”
“一年四个月。”林小镜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不短,但也不算太长。舰队在星际空间航行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一年四个月,够大家看完好几轮老电影,吃完好几轮配给饼干,喝完好几轮温水泡的茶。
“那就往那个方向走。中间不停靠。”
“明白。”
舰桥里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陈远在折纸飞机,这次折的是那种能飞回来的回旋镖式。他试飞了一次,飞机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撞到墙上掉了。他捡起来,调整了一下机翼的角度,又试了一次,飞机画了一个更大的弧线,飞回了他的方向,他没接住,打在脸上。
“哈哈哈——”旁边的人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陈远揉着脸,“至少它飞回来了。只是我没接住。”
“那你再接再厉。”
“废话。”
林小镜没有看他们。她在看星图。那颗四百光年外的黄矮星在屏幕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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