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样,有长条状的细丝和团块状的结节。
“进入尘埃云。”镜的声音响起。
舰桥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窗外的星光被遮住了。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模糊、暗淡、朦胧。像透过一层薄纱看星星,又像冬天早晨玻璃窗上结了一层霜。尘埃颗粒在飞船的外壳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声音很细,像雨滴打在铁皮屋顶上,又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串很小的鞭炮。
“这声音有点瘆人。”陈远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起鸡皮疙瘩了。”
“只是颗粒撞击的声音。”另一个军官说,“速度那么高,颗粒再小也有动能。听着像下雨而已。”
“我知道像下雨。但我们现在是在太空里,太空里不应该有雨声。”
“那是你想象出来的声音。船体结构传导的震动而已。”
“我知道。但还是瘆人。”
林小镜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她在看探测阵列的数据。尘埃云内部的颗粒密度比边缘更高,每立方厘米约三百个颗粒。这些颗粒的大小不均匀,大的约一微米,小的只有零点零一微米。大的颗粒会在飞船外壳上留下微小的撞击坑,小的则只会附着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灰。
“镜,能见度多少?”
“光学探测器的有效距离约零点一光年。超过这个距离,星光会被尘埃云完全吸收。”
“零点一光年。”林小镜计算了一下。以舰队当前的速度,零点一光年需要大约大半天的航程。也就是说,每大半天才能看清前方一小段路。走一步看一步。
“速度再降百分之二十。”她说。
“明白。”
引擎的轰鸣声又低了一些。飞船的震动变得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尘埃颗粒撞击外壳的噼啪声也变小了,但频率没有降低,声音变得更密更细,像有人在远处撒了一把沙子。
“舰桥的温度是不是降了?”陈远缩了缩脖子。
“没降。温控显示还是二十二度。”
“那我怎么觉得冷?”
“你那是心理作用。”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冷。你看我手。”陈远把手伸到旁边的同事面前,手指微微发抖。“这可不是心理作用。”
“你那是咖啡喝多了,咖啡因摄入过量。”
“我什么时候喝咖啡了?那包速溶我还没泡呢!”
舰桥里的温度确实没有变化。恒温系统的数字稳稳地停在二十二点零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但尘埃云遮挡了星光,窗外的亮度降低了,人的心理感受会受到影响。暗就会觉得冷,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林小镜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舰队在尘埃云中航行了将近一周。
这一周里,窗外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灰蒙蒙的雾气,暗淡的星光,偶尔有一块密度稍高的团块从旁边掠过,像一团凝固的烟。尘埃颗粒撞击飞船外壳的声音成了背景噪音,一开始觉得瘆人,后来听习惯了,没有那个声音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是哪天这声音突然停了,我可能会被吓醒。”陈远说。
“你本来就一直在醒着,你又不睡觉。”
“我在舰桥上不睡觉。回了舱室我睡得可香了。”
“你那个舱室就在引擎旁边,噪音那么大你也睡得着?”
“引擎的声音是低频的,听着容易睡着。”陈远打了个哈欠,“比舰桥里的说话声好多了。你们太吵了。”
舰桥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吵?”一个军官说,“你一个人说的话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那是为了活跃气氛。舰桥太沉闷了会影响工作效率。”
“你那不叫活跃气氛,叫话痨。”
陈远张嘴要反驳,被林小镜的一个手势打断了。她抬起手,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所有人安静。
舰桥里瞬间鸦雀无声。
“镜,刚才那个信号。”
“镜系统已捕捉到。距离约零点零五光年,方向与舰队航线夹角约十五度。信号特征——脉冲式,频率约每秒钟三次,强度很低,被尘埃云的噪音掩盖了。不是自然天体的辐射,是人工信号。”
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
“人工信号?”陈远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是说,有人?”
“镜系统无法确认信号源的性质。可能是探测器、飞船、空间站,也可能是文明的遗迹。信号太弱了,无法提取更多信息。”
林小镜沉默了几秒。
“改变航向。朝信号源方向。”
“院长——”陈远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有东西在那里。”林小镜说,“不管是什么,我们需要知道。”
舰队缓缓转向。引擎的轰鸣声变了个调,从低沉变成了中音。尘埃颗粒撞击外壳的噼啪声没有变化,还是一样密,一样细。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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