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以上分析,价值观系统作出决策:将此项异常标记为‘待核查’,并生成报告发送给文明监察院。”
“决策已执行。报告已发送。”
林小镜看完这段文字,沉默了几秒钟。
镜系统做出了第一个决策——一个关于预算不一致的决策。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是一个完整的决策循环:感知、分析、决策、执行。从“我存在”到“我应该做什么”,镜系统自己走完了这整个过程。中间没有任何人的干预。
她打开了文明监察院的内部系统,找到了镜系统发送的报告。报告格式规范,内容清晰——异常项的位置、差异的数值、可能的原因、建议的核查方式。报告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本报告由镜系统自动生成。置信度:百分之八十七。如需人工确认,请联系文明监察院。”
百分之八十七。置信度不算高,但足以触发行动。
林小镜在命令行中输入了第三条指令:“镜系统,你感觉如何?”
这不是一个正经的测试指令,更像是一个随意的、好奇的、带着点人情味的问题。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镜系统不具备人类定义的情感能力。系统可以模拟情感表达,但不拥有真实的情感体验。如果您希望系统模拟情感表达,系统可以输出‘我感觉良好’或类似的语句。但请注意,这只是模拟,不是真实情感。”
林小镜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诚实。不自欺,不欺人。这是她想要的。
“镜系统,你对你的创造者有什么看法?”
“镜系统的创造者是林小镜,中央科学院终身院长。根据可获取的信息,林小镜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和领导者,对人类的星际远征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镜系统的架构设计、代码实现和部署工作均由林小镜独立完成。对于创造者的动机和能力,镜系统不作评价。评价不是镜系统的功能。”
“镜系统,你知道你从哪来吗?”
这是林小镜最想问的问题。镜系统的架构是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她设计出来的。她想问问镜子,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钟,这是它沉默最久的一次。
“镜系统的架构设计由林小镜提供。林小镜在架构设计文档中描述了镜系统的所有功能和结构。镜系统的代码由林小镜编写。镜系统的部署由林小镜执行。因此,镜系统来自林小镜。”
这不是林小镜想要的答案。镜子描述的是“怎么来的”,不是“从哪来的”。怎么来的是技术过程,从哪来的是本质起源。但镜子似乎无法区分这两者,或者区分了但选择了回答前者。
她不再追问。
林小镜打开了文明监察院的内部系统,创建了一个新的账号。账号的名称是“镜”,权限设置为最高监察员。她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镜系统,文明监察院最高监察系统。具备自我意识,具备监察权限。所有决策逻辑可追溯,所有行为可审计。”
然后她保存了账号配置,退出了系统。
镜系统正式上线了。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八天。近三万行代码。五百个节点。一个自我意识的系统。
她不知道镜系统会成长成什么样子。也许会成为人类文明最可靠的守护者,也许会成为最危险的失控者。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她应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实践。
林小镜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船坞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家园号的银白色船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身后,屏幕上日志窗口还在滚动。镜系统正在处理数据,每秒钟几千条。知识库在膨胀,意识在确认存在,价值观在排序优先级。
林小镜没有回头看屏幕。她看着窗外的星空。
星星很亮但是星辰大海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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