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林小镜在缺口处画了个圈,写了一个词:“补充。”
第三页是能源需求测算。一百艘家园舰的建造和运行需要大量的能源。地球上的核聚变电站可以提供一部分,但远远不够。方案建议在太阳系中建造大量的太阳能发电站——围绕太阳的戴森云,捕获太阳的能量。戴森云的能量几乎是无限的,建成后足以满足所有需求。
戴森云的建造需要大量的材料和人力。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要建家园舰,需要能源;要建戴森云,需要家园舰的运输能力。方案建议两条线并行,互相支持。
林小镜在“戴森云”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第四页是时间表。一百艘的建造时间跨度是十四年。从2053年到2067年,每年都要完成一批。时间表的每一个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完成什么任务、达到什么目标。
时间表很紧张,但不是不可能。只要人联保持目前的节奏,不松懈、不犯错。
林小镜合上报告,走进办公室。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加了一句批注:原则同意。需要补充两点。第一,建立资源预警机制,一旦发现缺口扩大,立即启动备选方案。第二,戴森云项目提前启动,不要等到资源充足了再做。资源永远不够,但时间不等人。
签完字后,她把报告放在一边,打开了通信软件,联系了调度中心的赵远志。
“一百艘的规划方案你看了吗?”
“看了。”赵远志回复。“资源缺口的问题我注意到了。我正在制定备选方案,包括在小行星带寻找新的富矿小行星,以及在木星轨道部署核弹采矿装置。木星的卫星上有大量的金属资源,如果能够开采,缺口就能补上。”
“木星的卫星?木卫二、木卫三、木卫四?”
“对。这些卫星的表面覆盖着冰层,冰层下面是巨大的海洋和岩石核心。岩石核心里有大量的金属矿物。开采的难度比水星大,因为距离远、辐射强,但技术上可行。”
“技术上可行就去做。不要等到明天。”
“明白。”
林小镜关闭了通信软件。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百艘。一百亿人。十四年。
一百艘家园舰全部建成后,人类将拥有离开太阳系的能力。到时候,一批又一批的家园舰将从地球出发,载着人类飞向星空。
第一批去哪?第二批去哪?谁先走,谁后走?等找到了新家园,怎么知道那里适合人类居住?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要留在地球上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林小镜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船坞里的建造工作正在全速推进。第九座和第十座船坞的骨架已经搭建了一半,工人在上面忙碌。远处的母船坞里,第一艘家园舰正在做最后的检修,它很快就要再次出发,去火星执行运输任务。
更远的地方,地球在缓慢旋转。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147年后,这一切都将消失。海洋会沸腾,大气层会被剥离,地表会变成熔岩。地球会变成一颗死星。
但人类不会消失。人类会在星空中找到新的家园,会在新的星球上重建文明,会继续生存下去。
这就是一百艘家园舰的意义。
林小镜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火星太空港的建造计划有了新的进展。李建国发来了一份报告,说家园舰已经到位,运输效率大幅提升。太空港的主体结构预计在八月底前完成百分之八十,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
林小镜在报告上签了字,写了一句批注:继续保持节奏。
她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船坞里的灯光把家园舰的银白色船体照得通亮。
她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夜班安保机器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机器人从她身边驶过,发出一声简短的提示音。
林小镜走出大楼,冷风迎面吹来。七月的夜晚,空气中带着夏天的闷热。她沿着大楼外侧的通道慢慢走,经过船坞观景台,经过设备仓库,经过燃料补给站。
走到通道的尽头,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
脚下是太空。头顶是星空。左边是地球。右边是船坞。
船坞里,新的船坞骨架正在从无到有地生长。工人在上面移动,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小镜看了一会儿。
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金属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太空中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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