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11月,京城。人类联合体成立之后的第一件事,是选出一个牵头人。不是元首,不是总统,不是主席——牵头人。方处长把候选人名单放在林小镜桌上时,上面只有一个人名。不是没列别人,是别人都不愿意。不是不愿意当官,是不愿意担这个责任。太阳还有不到两百年,谁牵头谁就要对整个人类的未来负责,谁都怕担不起,谁都怕被后人骂。林小镜看完了那份只有一个名字的名单,把文件合上,对方处长说“换个人”。方处长说“没有人愿意换”。
王浩从智能系统项目组打来电话,说“听说你被推举为牵头人了”。林小镜说“还没有”。王浩说“名单上只有你一个”。林小镜说“那是别人不愿意”。王浩说“别人不愿意是因为怕做不好,你能做好”。林小镜没接话。不是谦虚,是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牵头人需要协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需要开会、讲话、签字。这些事她都不会。她会的是看数据、写代码、做实验。她不会的事做不好,做不好就是害人。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电话来说“你的名字在牵头人名单上”。林小镜说“那是别人不愿意”。王院士说“别人不愿意是因为你太强了”。林小镜说“强不代表会领导”。王院士说“领导不是管人,是指方向”。林小镜说“方向已经定了”。火星采样返回、纳米采矿、更快的推进器,这些都是方向。方向定了就不需要她来指,她只需要做。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提到火星探测器飞行状态良好,距离火星越来越近了。林小镜看着那组轨道参数,探测器在预定轨迹上,速度、位置、姿态都在误差范围内。她在报告上签了字说“继续”。
方处长后来又来了,把一份文件放在林小镜桌上。文件封面印着“人类联合体牵头人推举决议”,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经全体成员投票,推举林小镜同志为人类联合体牵头人”。方处长说“投票通过了,不是别人不愿意,是高票通过”。林小镜看着决议书上的赞成票数字。不是别人不愿意,是别人选了。她问了句“可以拒绝吗”。方处长说“可以”,又说“拒绝了之后呢”。太阳还有不到两百年,没有牵头人就没有协调,没有协调就内耗。内耗到时间用完大家一起完蛋。她不会让人类因为没人管事而完蛋,不是她想当,是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她签了名。不是“接受”,是“承担”。签名之后她不是科学家了,是牵头人。牵头人要做科学家的事,也要做牵头人该做的事。
牵头人的办公室在一栋单独的楼里,大小跟她在科学院那间差不多,朝南,有阳光。林小镜没搬过去,她说“那边有阳光,这边有数据”。她不会为了当牵头人就放弃实验室,也不会因为要管联合体的事就不看数据。她每天还是先到科学院那间朝北的小办公室,看完数据再去牵头人办公室,处理完事再回实验室。两头跑,没有助理,没有秘书,自己来。不是逞强,是怕别人传错话。
人类联合体成立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京城召开,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林小镜站在讲台上,灯光照着她银白色的头发和红棕色的眼睛。她翻开笔记本说“今天的议题是技术标准统一”。她从推进器的比冲讲到材料的强度,从通信协议的频段讲到数据格式的规范。每一页她都讲得很短,把数据摆完就翻下一张,没有停顿,没有废话。她讲完之后问“有问题吗”。没有人举手。不是没问题,是不敢提。怕提了被她当场算出来不对。
方处长在会后说“你今天讲得很好”。林小镜说“不是讲得好,是数据对”。数据对了就不用讲得好,照着念就行。方处长没接话,知道她不是在谦虚。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牵头人的另一项职责是协调资源。纳米采矿需要稀土,火星采样返回需要稀有金属,更快的推进器需要特殊材料。这些资源分布在联合体成员之间,需要有人做分配方案。林小镜把需求量列成表格,把资源储量列成表格,把运输成本列成表格。把所有表格输入计算机跑了一阵子,输出了一份分配方案。方案很公平,不是她定的,是计算机跑的。优化目标是最小化总成本,约束条件是每个成员的资源不超采、不断供。她在方案上签了字,发了下去。没有人反对。反对也没用,算不过计算机。
王浩有一天问林小镜“你当牵头人累不累”。林小镜说“不累”。不是逞强,是事情跟以前差不多。以前她要管科学院的项目,现在要管联合体的项目。项目变大了,但做的事没变,还是看数据、写代码、做实验。开会的次数多了,但她把会议压缩得很短。能线上不开线下,能书面不开口头,能用数据不用汇报。效率高了,时间省了,省下来的时间还是用于看数据、写代码、做实验。
火星探测器的传回了第一组近红外图像,火星表面的地貌在屏幕上清晰无比。刘工程师打电话来问“采样区选好了吗”。林小镜说“选好了”。她根据图像数据选了地形平坦、矿物丰富、光照充足的区域,把坐标发了过去。刘工程师说“收到”。林小镜说“按计划着陆”。计划是她定的,定了就不会错。按计划走就能到。
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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