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9月,北京,龙国科学院。新材料项目的量产线设计卡住了。不是工艺问题,是设备问题。林小镜需要的连续式化学气相沉积炉,国内没有,国外不卖。航天科技集团的工程师跑了五家设备厂,都说“做不了”。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出来。温度要1200度,压力要0.1帕,均匀性要正负百分之一。三个指标,每个都是世界级难题。林小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数据。她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设备厂在哪?”“江城。”林小镜愣了一下。江城,她的老家,父母在的地方。她很久没回去了。上一次回去还是过年,苏婉清说她瘦了,林建国说她头发白了。她说过年回来,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她没回去,不是不想,是没时间。“我去。”林小镜说。
高铁五个小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北到南,树叶从黄变绿。她想起小时候坐这趟车去北京,那时候她刚考上国防科大,头发还是黑的,满满一脑袋。现在她头发全白了,坐在同一趟车上,去同一个城市。她没觉得唏嘘,只觉得时间过得快。
到了江城,她没回家,直接去了设备厂。厂子在开发区,很大,厂房很高。厂门口挂着“江城真空设备厂”的牌子。厂长姓张,五十多岁,戴安全帽,穿工作服。他看了林小镜的头发一眼,没多问,带着她进了车间。车间里好几台正在装配的设备,大的像房子,小的像冰箱。张厂长指着一台说“这是我们的主力产品,真空度能到0.01帕,温度能到800度”。差了400度,差了十倍。林小镜说“不够”。张厂长说“知道不够,所以我们做不出来”。林小镜走到设备旁边,看了看结构。加热室、真空室、送料系统、冷却系统。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改这里”。她指着加热室。“加热元件从外部移到内部,温度能到1200度。”张厂长皱了皱眉。“内部加热?元件会污染样品。”林小镜说“用石墨加热。石墨纯度高,不污染。”张厂长想了想。“石墨加热,真空度会下降。石墨会放气。”林小镜说“预先烘烤,1200度烘烤24小时,放气就没了。”张厂长没说话,在脑子里过了遍方案。可行。他又问“均匀性呢”。林小镜说“加匀流板”。张厂长明白了,没再问。跟旁边的工程师说“按她说的改”。
林小镜在厂里待了三天,没住厂里招待所,住家里。苏婉清看到她头发全白了,眼眶红了。看到她的眼睛,又愣了一下。“小镜,你眼睛怎么红了?”林小镜说“没睡好”。不是没睡好,是她发现自己眼睛的颜色在变。不是红眼病那种红,是瞳孔的颜色从深棕慢慢变成红棕。很慢,慢到她自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苏婉清看出来了,但她没说。
林小镜知道原因。黑色素细胞不仅在毛囊里,也在虹膜里。毛囊的黑色素细胞不工作了,头发白了。虹膜的黑色素细胞也在慢慢不工作,眼睛的颜色就会变浅。从深棕到浅棕,从浅棕到琥珀,从琥珀到红棕。她不知道会变到什么程度。她知道这不是病,是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她不后悔。颜色不影响视力。
第三天,设备方案定稿了。张厂长给她看了图纸,问她“还有什么要改的”。林小镜看了图纸,说“这里,冷却水流量不够”。张厂长看了看。“够的,算过了。”“没算对。你的流速是按100度算的。设备工作温度1200度,冷却水温度会升到150度,流速要加倍。”张厂长重新算了一遍,发现她是对的。“你怎么算的?”“心算。”张厂长没说话。旁边工程师小声说“这人是计算机吗”。
林小镜没时间解释,她赶高铁回北京。车站在城北,家在城南。她没回去。不是不想,是不顺路。她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妈,我走了。下次回来多待几天。”苏婉清回复:“好。注意身体。你的眼睛,抽空去医院看看。”林小镜回复:“不是病,是基因药剂的副作用。不影响视力。没事。”苏婉清回复:“头发白了,眼睛红了。你再这样下去,妈妈认不出你了。”林小镜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睛确实在变红,很慢,慢到她每天照镜子都看不出变化。但苏婉清几个月没见,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火车的晃动让她想睡,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在过新材料的事。量产线设计好了,设备厂能做,半年后投产。投产后产能每年一百吨,够用了。不够再加。她算过,一百吨刚好。算好了,就不会错。
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到。在说孩子的事。她没听进去,她在想下一件事。基因药剂的第二版要做长期毒性实验。新材料的疲劳性能要测。推进器的下一代要设计。还有她的眼睛,红色会越来越明显。她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在乎的是——红色会不会影响她看数据。不影响。那就没事。数据不会因为她眼睛的颜色变而变,数据就是数据。她只需要看到数据。红色还是棕色,都能看到。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田野里有人在收稻子,金黄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她看着那些金黄色的稻子,心想:秋天来了。她的头发也像秋天的稻子,金黄色的不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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