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个加班的深夜开始的。
地下一层的日光灯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地响,光线暗了一半。林小镜从电脑前站起来,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脸。水龙头是感应的,她把手伸过去,水出来了,很凉。她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捧了一捧,再捧了一捧。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脸上有水,是因为镜子里的那张脸好像不太一样。她凑近了一些,水珠从额头上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她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后一步。还是不一样。皮肤比以前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透亮的、有光泽的白。眼睛比以前亮了,不是“有神”,是“发光”。嘴唇不干了,润润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滑的,不是以前那种干涩的触感。她凑近镜子,看到自己的鼻梁——好像比以前高了一点?不明显,但她觉得高了。她侧过脸,看自己的下颌线——以前是圆的,现在好像有了一点弧度。她转回来,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眼睛不大,但很亮,瞳仁黑黑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她眨了眨眼,睫毛扇了一下,以前没注意过自己的睫毛,不算长,但很翘。
她后退一步,看着镜子里整个人。149厘米,还是那么矮。但比例好像变了。腿显得长了,腰显得细了,肩膀显得平了。她穿的是白大褂,看不出身材,但她能感觉到。白大褂不像以前那么松垮了,肩膀那里刚好合身。她转了转身,白大褂的下摆微微飘起。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不是她。
不,这是她。但这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以前她觉得自己“能看”——不丑,但也不算好看。圆脸,眼睛不大,鼻梁不高,嘴唇偏干。走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现在,她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好看”了。不是“能看”,是“好看”。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皮肤、眼睛、嘴唇、鼻梁、下颌线、比例——每一样都变了一点点,加起来就是大变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这是真实的皮肤,真实的触感,不是做梦。她拧了自己一下,疼。是真的。
水龙头自动关了。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她站在镜子前,水滴从脸上滑下来,滴在白大褂上,洇开一小片。她看着那片水渍,想起了什么。想起苏婉清说过的话——“小镜,你越来越好看了。”她当时以为苏婉清是客气,是妈妈看女儿越看越顺眼。但现在想想,苏婉清说的是真的。想起陈思思说过的话——“林小镜,你是不是换护肤品了?皮肤变好了。”她当时说“没有”,陈思思不信。现在她信了。想起赵志远说过的话——“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她当时说“没有”,赵志远说“脸小了”。她以为他看错了。他没看错。
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水,又看了一眼镜子。然后她转身,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坏了一根,隔一段暗一段,像走在隧道里。她回到实验室,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盯着屏幕,但没在看数据。她在想一件事——她为什么变好看了?没有整容,没有化妆,没有用护肤品。她连洗面奶都是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十几块钱一瓶,能用好几个月。她也不保养,不防晒,不敷面膜。她每天泡在实验室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但也不至于变好看。她想了想,想不出原因。也许是因为年轻?二十二岁,正是好看的时候。但以前她也年轻,十八岁的时候,没这么好看。也许是因为自信?论文发了,项目做成了,被人认可了,心里踏实了,脸上就好看了。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设备间的门。她推开门,设备间里有一扇小窗,离地面很高,她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外面。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放下脚,关上门,回到座位上。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里的女孩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润润的。她看了几秒,删了。她不是自恋,她只是好奇。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变。但好奇心满足了,照片就没用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数据。
第二天早上,她去食堂吃早饭。打菜的阿姨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今天气色真好。”林小镜说:“谢谢。”阿姨给她多打了一个鸡蛋。她端着托盘找位置坐下,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同事。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吃饭。林小镜没在意,吃完走了。
下午,她去材料楼取样品。电梯里碰到赵研究员,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林小镜,你是不是长高了?”她回头,说:“没有。149。”赵研究员点了点头,电梯门关了。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还是那么短。她笑了笑,走向实验室。
晚上,她回到招待所,洗了澡,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湿漉漉的,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她看着那张脸,想起了一个人。想起原世界的自己。原世界的她,18岁,圆脸,眼睛不大,鼻梁不高,嘴唇偏干。长得“能看”,但不出众。现在的她,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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