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很多,声音很杂。苏婉清、林建国、外婆要坐下午的车回江城,林小镜是明天走,但她还是来送了。她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苏婉清把身份证和车票递给工作人员。苏婉清的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票插进闸机。闸机“嘀”了一声,门开了。苏婉清走过去,回过头,看着林小镜。
“小镜,你回去吧。”
“等你们进去了我再走。”
苏婉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小镜,你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林小镜说:“好。”苏婉清又说:“按时吃饭。”林小镜说:“好。”苏婉清又说:“别熬夜。”林小镜说:“好。”苏婉清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林小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妈,别哭了。”
“妈妈没哭。”
“你哭了。”
苏婉清伸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林小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苏婉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擦了擦脸,又把纸巾攥在手里。
“小镜,妈妈不是哭。妈妈是高兴。”
“我知道。”
“你长大了。妈妈高兴。”
林小镜看着她。苏婉清老了。四年前送她来国防科大的时候,苏婉清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有了白头发。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小片,在鬓角那里,白得刺眼。林小镜看着那些白头发,心里堵得慌。
林建国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提着行李,肩膀上挎着包,站在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她们。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从来不在林小镜面前哭。
“爸。”林小镜叫他。
“嗯。”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
“少抽烟。”
“好。”
“少喝酒。”
“好。”
林建国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他转过头,看着别处。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小镜,你到了北京,别太拼。”
“好。”
“你总是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不做。”
林小镜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不会按时吃饭,不会按时睡觉,不会不熬夜。她做不到。
外婆坐在轮椅上,被陈思思推着。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林小镜。她的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了,但她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林小镜蹲下来,拉着外婆的手。
“外婆,我走了。”
“好。”
“过年回来。”
“好。”
“你要好好的。”
“好。”
林小镜站起来,退后一步。“妈、爸、外婆,你们进去吧。”苏婉清擦了擦眼睛,转身走进站台。林建国推着外婆的轮椅,跟在后面。走到拐角处,林建国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小镜一眼。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转回头,推着轮椅,消失在拐角后面。
林小镜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拐角。站了很久。陈思思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陈思思说:“林小镜,走吧。”林小镜说:“好。”
两个人走出火车站。阳光很烈,林小镜眯着眼睛。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鲜花,有人哭着,有人笑着。她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站着。陈思思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林小镜,你明天几点的车?”陈思思问。
“上午十点。”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林小镜看着她,没再拒绝。
晚上,林小镜一个人在宿舍里。陈思思出去买东西了,李芳已经走了,王浩不在这儿。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日记本。她拿起笔,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她写了很长一段。
“妈哭了。她说是高兴。我知道她是舍不得。她的白头发又多了。四年前送我来的时候,还没有。爸也红了眼眶。他没哭。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外婆看不清了,但她知道是我。她拉着我的手,说‘好好的’。我会好好的。”
她写完了,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校园。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路上。没有人,只有树影。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小镜,我们到家了。”她回复:“好。早点睡。”苏婉清回复:“你也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明天,去北京。新的开始。她翻了个身,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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