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7日,长沙,国防科大,大礼堂。
林小镜早上七点就到了。她不是第一个,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刷手机。她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她坐了四年靠边的位置,改不掉。
学士服是昨天领的,黑色的袍子,红色的领边,袖子很宽,穿在身上有点大。她个子小,袍子拖到了膝盖下面,看起来像披了一件斗篷。陈思思帮她拍了照,她看了看,没说什么。
八点,礼堂坐满了。五百多个毕业生,加上家长、老师,一共一千多人。苏婉清和林建国坐在第三排,外婆也来了。外婆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她在找林小镜。林小镜站起来,朝她们挥了挥手。外婆看到了,笑了,眼眶红了。
九点,典礼开始。校长讲话、书记讲话、校友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林小镜没怎么听,她在想别的事。她在想四年前,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国防科大报到。那天很热,她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宿舍。宿舍在三楼,没有电梯,她一个人把行李箱扛上去。那时候她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走到哪里。现在她知道了。她遇到了赵志远、王浩、李芳、陈思思,发生了很多事,走到了北京。不算远,也不算近。但她在往前走。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领奖。”主持人念了一长串名字,林小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站起来,走到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很亮。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不清谁是谁。但她知道苏婉清在第三排,林建国在第三排,外婆也在第三排。她们在看她。
校长把优秀毕业生证书递给她,和她握了握手。“林小镜同学,祝贺你。”林小镜说:“谢谢校长。”她接过证书,转身面对台下。闪光灯闪成一片,她眨了眨眼睛,没有笑。她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她觉得“优秀毕业生”这个称号,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刘远的,是赵志远的,是王浩的,是李芳的,是陈思思的。是他们所有人的。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陈思思凑过来看她的证书。“哇,烫金的。”林小镜把证书递给她看,她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一件稀罕物。李芳也凑过来,王浩也凑过来。赵志远没凑过来,他坐在远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林小镜点了点头。
十一点,典礼结束。毕业生们涌出礼堂,在广场上拍照。林小镜被拉着拍了很多张——和陈思思、和李芳、和王浩、和赵志远。赵志远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笑。
“林小镜,笑一个。”陈思思举着手机。
林小镜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正的笑。因为她开心。不是因为毕业,是因为她在这里。在国防科大,在长沙,在朋友们中间。她要走了,但这一刻是她的。
苏婉清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小镜,妈妈给你拍一张。”林小镜站在图书馆前,手里拿着优秀毕业生证书,苏婉清举着手机,手在抖。“妈,你手抖了。”苏婉清说:“没有。”林小镜走过去,拿过手机,递给陈思思。“帮我拍一张。”陈思思拍了一张,林小镜看了看,还行。
外婆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小镜,你以后要好好的。”林小镜说:“好。”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外婆没什么钱,这点你拿着。”林小镜看着那个红包,厚厚一沓,不知道多少钱。她想还回去,但外婆不接。“你拿着。外婆高兴。”
林小镜把红包放进口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外婆,我会回来看你的”,但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不会经常回来。北京太远了,工作太忙了。她只能“过年回来”。但“过年”还有好几个月。
中午,一家人在学校门口的餐馆吃饭。苏婉清点了很多菜,吃不完。林建国开了瓶酒,给苏婉清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外婆不喝酒,喝果汁。林小镜也不喝酒,喝果汁。
“小镜,你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苏婉清说。
“好。”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好。”
“别熬夜。”
“好。”
苏婉清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不做。”
林小镜没说话。她知道苏婉清说得对。她不会按时吃饭,不会按时睡觉,不会不熬夜。她做不到。
林建国举起酒杯。“来,祝小镜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大家碰杯。
下午,林小镜送苏婉清、林建国、外婆去火车站。外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小镜,你到了北京,给外婆打电话。”林小镜说:“好。”外婆又说:“过年回来。”林小镜说:“好。”外婆又说:“别太累。”林小镜说:“好。”
火车来了。苏婉清、林建国、外婆走进站台。外婆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林小镜也挥了挥手。她们走了。林小镜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看着车尾的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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