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日,林小镜坐高铁去了航天科技集团的推进器测试中心。在郊区,一大片灰色的厂房,门口有武警站岗。她出示了身份证和周明远开的介绍信,登记,安检,才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在门口等她,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
“你是林小镜?”
“嗯。”
“我姓刘,刘建国。周老师跟我说了你的酶电极。来吧,我带你去测试台。”
刘建国。又一个“建国”。她遇到过多少个建国了?数学老师王建国,物理老师陈建国,材料学院的王建国,现在又来一个刘建国。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她跟着刘建国走进厂房,看到了那台MPDT推进器——比她实验室里的原理样机大十倍,更复杂,更精密。她看着那台推进器,心里想:这是真正的工程样机,不是“实验室”的玩具。
“你的酶电极,能耐受500度的高温吗?”刘建国问。
“能。我们在实验室测过,500度下,三个月后还有40%的活性。”
“等离子体轰击呢?”
“也测过。有保护层,60分钟后还有40%的活性。”
刘建国点了点头。“好。我们装上去试试。”
2028年9月1日,酶电极装上了推进器。测试开始了。林小镜站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电压,电流,温度,压强,推力,烧蚀深度。她盯着“烧蚀深度”那条曲线。一开始是平的——没有烧蚀。十分钟后,还是平的。三十分钟后,还是平的。一个小时候,还是平的。她问刘建国:“烧蚀深度没有变化?”
“没有。你的酶电极,没有烧蚀。”
“不可能。没有烧蚀,酶怎么工作?酶不工作,怎么沉积钨?不沉积钨,怎么保护电极?”
刘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的酶电极,不需要‘工作’。它‘在’那里,就保护了电极。”
林小镜愣住了。酶电极不需要“工作”?它“在”那里,就保护了电极?她突然明白了。酶电极不是通过“沉积钨”来保护电极的,它是通过“形成一层保护膜”来保护电极的。那层导电聚合物,本身就耐高温、耐等离子体轰击。酶只是“添加剂”,不是“主剂”。她一直以为酶是主角,其实酶是配角。主角是导电聚合物。她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正的笑。因为她“发现”了。不是“发明”,是“发现”。导电聚合物本身就耐烧蚀,她只是把酶加了进去,让保护膜多了一个“自修复”的功能。但即使没有自修复,保护膜本身也能延长电极寿命。这个“发现”,是真正的发现。
她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酶电极的‘保护膜’本身就能延长电极寿命。酶是配角,聚合物是主角。我之前的理解是错的。”周明远秒回:“这不是错,这是‘新发现’。你发现了导电聚合物的耐烧蚀性能。这个发现,比酶电极更有价值。”
林小镜看着那行字,心里想:她说得对。这不是错,这是“新发现”。她发现了导电聚合物的耐烧蚀性能。这个发现,可以写一篇论文。
2028年9月10日,林小镜结束了在国科院的实习。她坐高铁回长沙,窗外是金黄色的麦田。她看着那些金黄色的麦子,心里想:麦子熟了。她也“熟”了。不是“表演”的熟,是真正的熟。她知道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知道了自己的研究价值,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种“知道”,是真正的知道。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
今天,结束了在国科院的实习。三个月,解决了酶的规模化生产、酶电极的低成本制备、长期稳定性三个问题。在航天科技集团的推进器测试中心,我的酶电极装上了真实的MPDT推进器。测试结果显示,酶电极的“保护膜”本身就能延长电极寿命。我发现了导电聚合物的耐烧蚀性能。这个发现,比酶电极更有价值。
程远发来消息——示波器卖出了六十万台。远镜科技,估值八亿。我笑了。因为程远在做,我也在做。他做示波器,我做推进器。
苏婉清打电话——“小镜,实习结束了?”“嗯。”“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好。妈妈给你包饺子。”她的“包饺子”,是真正的爱。我欠她的。欠她一顿饺子,欠她一个拥抱,欠她一句“我想你”。
月光很好。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我结束了实习。不是表演的结束,是真正的结束。结束,就是开始。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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