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是,你肯花时间。你肯花时间自学,肯花时间做仿真,肯花时间写论文。这些‘肯’,比‘天赋’更重要。”
林小镜听着,心里想:他说得对。天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肯花时间”。她花了十五年,不是“天赋”,是“时间”。时间,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她真的花了十五年,真的学了那么多,真的做到了。这种“做到”,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王老师,我会继续花时间的。”林小镜说。
王建国笑了。“好。你回去改论文。改完再给我看。”
林小镜站起来,拿着论文,走出办公室。她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她站在那道光里,停了几秒。她在想:王建国说“你很有天赋”。天赋,是“天生”的,不需要解释。她可以用“天赋”来解释她的“异常”。天赋,就是安全。但她知道,她的“天赋”不是“天生”的,是“时间”给的。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十三万一千四百个小时。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所以“知道得多”。知道得多,让别人觉得她“有天赋”。这个链条,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她只能“接受”别人说她是“天赋”。接受,就是安全。
晚上,林小镜坐在书桌前,打开论文,开始修改。她删了引言的三段,加了方程的编号,加了误差分析,加了量化的结论。她改了一个小时,改完了。她读了一遍,觉得好多了。她发给王建国,附了一条消息:“王老师,论文修改好了。请您审阅。”王建国回复:“收到。明天看。”林小镜看着那行字,心里想:明天,王建国会看她的修改稿。会满意吗?还会有新的问题吗?她不知道。但她接受。接受满意,接受新问题,接受继续修改。接受,就是真实。
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这次她写了很多,比平时多得多。
“今天,王建国找我谈话。他看了我的论文,提出了五点意见:引言太长、方程没编号、缺误差分析、讨论没量化、结论不具体。他说得对。我真的有这些问题。不是表演的问题,是真实的问题。我接受。接受,就是真实。”
她写:“王建国问我‘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的论文’。我说‘我从小就喜欢物理,自学了大学物理和数学,读了MPDT推进器的书,做了仿真’。这是选择性实话。我真的喜欢,真的自学,真的读,真的做。但没说我学了十五年,没说我学了研究生课程。我只说‘做了这些’。这些,是正常的。正常,就是安全。”
她写:“王建国说‘天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肯花时间’。他说得对。我花了十五年,不是天赋,是时间。时间,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我真的花了十五年,真的学了那么多,真的做到了。这种‘做到’,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写:“程远发来消息——示波器第七代的设计图做好了。问我寒假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一月初’。他说‘等你’。我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程远还在等我,等我们一起做第七代。这种‘等’,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写:“陈雨桐问我‘王老师找你干嘛?’我说‘改论文’。她说‘你还在改?不是投了吗?’我说‘投稿前还要改’。她说‘你好认真’。我看着她,心里想:我不是‘认真’,我是‘害怕’。害怕被拒,害怕被批评,害怕不够好。这种‘害怕’,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我终于有了真实的情绪。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活,就是真实。”
她写:“今天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我在‘改’了。改论文,改错误,改自己。改,就是真实。”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今天打电话——“小镜,今天做了什么?”“王老师找我改论文。”“改论文?不是投了吗?”“投稿前还要改。”“你真认真。”苏婉清的“认真”,是“真实”的认真。她真的觉得林小镜认真,真的为她骄傲。林小镜接受了。接受,就是爱。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今天,王老师问我‘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的论文’。”
“我说‘我从小就喜欢物理,自学了大学物理和数学,读了MPDT推进器的书,做了仿真’。这是选择性实话。没说我学了十五年,没说我学了研究生课程。”
“王老师说‘天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肯花时间’。他说得对。我花了十五年。时间,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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