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为什么物理规律可以被人类认识?为什么数学可以描述宇宙?为什么人类的脑子能理解量子力学?”
程远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人类的脑子就是宇宙的一部分,所以宇宙的规律就是脑子的规律。脑子认识规律,就是宇宙认识自己。”
林小镜看着他,心里震了一下。程远说的,和她想的类似——“宇宙认识自己”。她在周明远的书里也读过类似的话。这个想法,不是她独有的,也不是程远独有的。它是很多物理学家、哲学家、思想家都想过的问题。人类是宇宙认识自己的工具。宇宙通过人类的眼睛看自己,通过人类的大脑理解自己。这不是目的论,不是神学,而是一种“自指”——宇宙的一部分(人类)试图理解宇宙的整体。这种“自指”,可能是规律可以被认识的“原因”。不是“原因”,是“描述”。不是“为什么”,是“是什么”。
“程远,你有时候像个哲学家。”林小镜说。
“我像个工程师。”程远说,“工程师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
林小镜笑了。“那你为什么回答了我的问题?”
“因为你想知道。”程远说,“你想知道的事,我也想试着知道一下。”
林小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不是“感动”,是“被理解”。程远不理解她的“秘密”,但他理解她的“追问”。他愿意陪她一起追问。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晚上,林小镜坐在书桌前,打开“问题”笔记本,翻到“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那一页。她在下面写下了今天想到的答案:“规律可以被认识,是因为人类是宇宙的一部分。宇宙通过人类认识自己。这不是‘原因’,这是‘描述’。不是‘为什么’,是‘是什么’。也许‘为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规律就是规律,不需要‘为什么’。”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她写:“今天在物理实验室和程远联调第四代示波器。成功了。程远说‘我们的示波器可以量产了’。他的野心很大。我相信他能做到。”
她写:“今天问了程远一个问题:‘为什么规律可以被认识?’他回答了。他说‘宇宙通过人类认识自己’。这个答案,和我想到的一样。也许这就是答案。也许没有答案。”
她写:“今天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我开始觉得,追问本身比答案更重要。”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苏婉清用旧毛巾做的,灰色的,有点粗糙,但很暖。林小镜摸着兔子的衣服,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不会问“为什么规律可以被认识”,她只问“晚上想吃什么”。这个问题,比“为什么规律可以被认识”更容易回答。但同样重要。因为“晚上想吃什么”是生活,“为什么规律可以被认识”是意义。生活和意义,缺一不可。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今天程远说,宇宙通过人类认识自己。你觉得呢?”
兔子没有回答。
“我觉得他是对的。但‘对’不一定‘完整’。也许还有更深的原因。也许没有。”
兔子没有回答。
“我会继续找。”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四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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